皇后沉默不言,看到兄长蹙起眉头,张了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娘娘应该知道,此女现在已经扰乱了殿下心神,留不得了。”王朗直言道。

  在他看来,大业为重,太子应该将心神放在谋权上,而不是这种男女之情。

  “哥哥,彰儿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朗看着皇后,最后叹息一声。

  “太子的伤如何?”

  “如今就是反复发热,太医说,只要烧退了,就不会有事。”

  皇后拿着帕子擦眼泪,“从我进宫起,崔家就在欺负我,欺负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让崔家付出代价!”

  王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崔家这次是彻底惹恼了皇上。但是皇上不会放弃他们家。”

  皇后沉默,她知道的。

  如今前朝崔家、王家和皇上三足鼎立,三方互相僵持,互相消耗。这样不会让某一方过于集权

  一但崔家倒台,王家就会成为下一个崔家。

  把持萧家的后宫,手握权柄同皇上叫板。

  皇上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崔家这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三千死士尽数死了,皇上会让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王朗道。

  “我已经求得皇上,可以旁观此次的刺杀案,只要能让萧蘅拿到确切的证据,就能给崔家致命的一击。”

  “可我听说,崔亭宇随行的家丁,已经第一时间被杖杀了。”

  皇后有点儿恼火,若是自己当时没有逞一时之快,尽快将人控制住,如今的局面就不会这样被动了。

  “只要我们能找到崔家供养死士的基地,就有把握。”王朗安抚道。

  “劳烦哥哥了。”

  王朗又说了几句,然后起身。

  “我去看看太子。”

  皇后起身陪他一道,跨出殿门才想到东殿里还有沈妱。

  “余嬷嬷,你去叫人搬台屏风。”

  余嬷嬷立即会意。

  皇后想着沈妱和太子的关系,也没什么男女大防,所以将二人都安置在一个屋子里。

  这样宫女照顾的时候也方便一点儿。

  王朗见此,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她无名无分,和太子住在一个屋子里,旁人会怎么说?”

  “我已决定,等太子好了,就让裁春入东宫做太子良娣。”

  “胡闹,太子妃还未入宫,你这样做,卢家人会怎么想?”

  “原本扶持卢家的目的,不过就是让其顶替崔家,好达成如今三足鼎立之势。卢家同我们是各取所需,且裁春这次救的是皇上,有救命之恩在前,卢家不会有意见的。”

  王朗沉沉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太子着想,可我还是不能认同你们这样男女情长。”

  “人活一世,不过求‘痛快’二字。既然求不到,又何必为难自己,为难他人。”

  良久,王朗才叹息一声:“罢了,人若无情同野兽又有和分别。”

  在他看来,沈妱一个小小女官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哪怕她日后成为太子良娣,也不过是困于后宅的妇人。

  看着在躺在床榻上的太子,王朗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

  他知道往高处走要付出许多,他也不想让孩子们去冒险。

  但他们所在的位置,不是自己不争就可以的。

  他们不争,就会被争的人剥皮拆骨,啃噬殆尽。

  “好好照顾太子,也好好照顾自己。”王朗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为兄下次再来看你,要好好的。”

  皇后点点头,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次是很遥远的时间。

  沈妱躺在另一边的床上,默默听王朗和皇后说完话离开。

  皇后没有将她挪走,这是一个彻底接受她的信号。

  沈妱又想到皇后在她中箭时说的话,她说,只要自己挺过去,就让自己做太子良娣。

  可她想要的是出宫啊!

  皇后明明答应过她,允她出宫的。

  可贵人怎么会记得这样小的一件事。

  在他们看来,你所求的不如他们给予的重要。

  太子良娣,多么尊贵的身份啊!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能给你,就要偷着乐了,怎么能不知足。

  沈妱的手指拂过肩上的绷带,她的伤决不能白受。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上喘着粗气,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萧蘅弓着腰保持着回话的姿势,小腹绷得发酸。

  “那支箭竟然真的是冲着朕来的!”

  皇上怒不可遏,他可以容忍崔家为了夺嫡而小动作频出,但他不能容忍崔家的不臣之心!

  萧蘅不敢接话。

  皇上让她先去查射向他的那支箭,她派人在一里外的一棵九丈高的树上查到了踩踏蹲守的痕迹。

  那个位置,可以纵观当时的全部战局,先发制人。

  由于位置特别,萧蘅亲自带人找了一天一夜才查到蛛丝马迹。

  将她留在宫内,不过是皇上为了稳住崔家的障眼法。

  “此事为机密,你不可宣扬出去。”

  “臣知晓。”

  她等着皇上接下来的吩咐。

  “至于崔伯允,他多少要吃点儿教训了!”皇上冷冷说道。“好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太子遇刺案还需你好好侦查。朕已经许了王朗旁听。”

  萧蘅心一咯噔,竟然把王朗那个烫手山芋甩给自己,真是她的好叔叔!

  但“君臣”二字中,君在前,她只能忍下。

  “臣领旨!”

  萧蘅离开,皇上灌了几口茶才镇压下心中的怒火,然后抬步往凤仪宫去。

  他膝下子嗣不丰,总共有六个皇子,四个公主。

  但大皇子早亡,二皇子早夭;四皇子母族为罪臣,他自请去守皇陵,多年不见;五皇子又是崔家所出,六皇子才学会走路没多久。

  这么一看,他也只有太子这么个出色的儿子。

  若是太子出事,朝政势必动荡。

  皇上想,自己还是得多生几个儿子才行。

  不然这皇位真的要没人继承了。

  到了凤仪宫,皇上径自往东殿而去。

  正巧儿殷平乐刚给沈妱换完绷带,见皇上进来,二人齐齐行礼。

  “免礼。”皇上摆摆手,然后看向沈妱,皇帝的威仪压迫地沈妱不敢抬头。

  “便是你救了朕?朕给你的机会,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妱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