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南越疯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而且——他竟然是从阿姮房间里出来的!

  目光扫过殷简身后尚未完全合拢的房门缝隙,又落回他那张虽然显疲惫,但却带着某种餍足的脸上,赫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昨晚……睡在这儿?”

  殷简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怎么?阿姐的房里就你睡得,我睡不得?”

  哪怕昨晚睡的是地铺,他也要营造出一种亲密非比寻常的氛围。

  气死这个狗皇帝。

  赫连??拳头发痒,抱着宓儿的手臂都紧了紧。

  他恨不得一拳狠狠揍在这张欠扁的脸上。

  这些狗东西是专门来跟他作对的吧,前脚那个死绿茶抢了宓儿叫“爹爹”的先机,后脚殷简这个死疯子居然趁机潜回,还夜宿阿姮房里?!

  当他是死的吗!

  幸好这时,听到动静的陆云珏也披衣起来了。

  看到院门口这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一幕,他快步走过来。

  “表哥,简弟,阿姮还在睡觉,有什么话我们到外面说。”

  赫连??强压下怒火,将怀里好奇张望的宓儿交给陆云珏,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放心,朕绝对不动手,只是……晨练切磋一下。”

  “简弟远道归来,朕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帮他松松筋骨。”

  一回来就挑衅,不揍死他,他这皇帝白当了!

  殷简也不甘示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啊,我随时奉陪。”

  皇帝又如何?打架又不看地位高低,只看拳头硬不硬!

  “去外面,宽敞。”

  话音刚落,秦宴亭也打着哈欠从自己房间出来了。

  他有些懵逼地看着院中对峙的两人,以及抱着孩子一脸无奈的陆云珏,搞不清楚状况。

  “陛下哥哥,大清早的,你们……在干什么呢?”

  陆云珏扶了扶额。

  好吧,又来一个,真是一锅乱粥。

  看到秦宴亭大摇大摆地从他房里走出来,殷简眯了眯眼。

  很好啊,连房间都有了。

  秦宴亭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个……你们慢慢聊,我是来找姐姐的,你们继续,继续……”

  “站住。”殷简却开口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你也来。”

  秦宴亭心里警铃大作,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就不了吧?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路过而已……你们晨练,我就不打扰了哈!”

  他见势不对,脚底抹油,就要溜进宁姮房里,却被殷简提溜住了后衣领。

  秦宴亭挣脱不开,苦着脸,“王爷哥哥,救我……”

  陆云珏也是爱莫能助啊。

  “姐——”刚准备大声嚎出来,就被殷简捂住了嘴。

  “要是把阿姐叫醒,我弄死你!”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紧要时刻,陆云珏怀里的小宓儿却突然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小脸转向殷简的方向,吐出两个音节,“豆豆……”

  明明才刚开智说话,吐字却十分清晰有力。

  “豆豆!”

  几个男人同时一愣,动作都停住了:谁是豆豆?

  秦宴亭脑子转得快,看看宓儿,又看看殷简,试探着问。

  “宓儿,你是在叫……舅舅?”

  宓儿更兴奋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殷简的方向抓了抓,声音更响亮,“豆豆!”

  这声清脆的“豆豆”瞬间浇熄赫连??心头的怒火。

  比起昨晚被秦宴亭抢先的憋屈,此刻殷简被叫“舅舅”,他悠悠抱臂,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对了,宓儿真聪明。”

  “他就是你舅——舅——”

  殷简最讨厌这个称呼,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他和阿姐名义上该死的姐弟关系。

  恶心程度不亚于赫连??和秦宴亭两人的存在。

  “我才不是她舅舅!”

  这一声没有控制好语调,听起来又冷又凶,带着明显的排斥和怒意。

  正朝他伸手,等着抱的宓儿,被这凶巴巴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

  “豆豆……兄……”

  她应该是想说“舅舅凶”,但因为委屈,小嘴瘪着,含糊不清,眼眶却是实实在在地红了。

  自从这小家伙破壳,上到太后,下到府里的管家嬷嬷,谁不是将这小祖宗捧在心尖上。

  连说话声音都是夹夹的。

  被这样凶,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下一秒,豆大的眼泪从小家伙眼眶滑落,抽抽噎噎地,看着可怜极了。

  看着女儿被吓哭,赫连??和陆云珏脸色都是一变。

  秦宴亭也慌忙挣脱了殷简的束缚,“宓儿乖乖,不哭不哭啊,小爹爹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三个男人都围了过去,擦眼泪的擦眼泪,拍背的拍背。

  轻声细语地哄着,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殷简自己也愣住了,他……他不是想凶她,只是太厌恶那个将他与阿姐隔开的称呼,一时失控……

  赫连??这个亲爹心疼得不行,怒火蹭蹭往上冒。

  “有话不能好好说,凶孩子算什么本事!”

  陆云珏也罕见地重了语气,“简弟,你再怎么与表哥置气,也不该迁怒到孩子身上。”

  “宓儿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喜欢你,想亲近你。”

  殷简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小家伙有时在书房里玩,看到挂着的“全家福”,甚至会伸出小手去摸画像上殷简的脸。

  显然是好奇其他人都在,怎么就他,许久不见。

  “我……”殷简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没想对这么小的孩子发脾气。

  可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小家伙的确是被他凶巴巴的语气给吓哭的。

  殷简僵硬地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手足无措”和“懊悔”的情绪。

  这时候,身后房门推开,宁姮披着外衫走了出来。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