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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崇煜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坚定,“在我还没做出决定之前,还请爸不要给她安上其他身份。”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的父亲与一旁泫然欲泣的苏瑶,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父亲的反常,苏瑶的刻意,还有自己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许意的碎片记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危险。

  当商崇煜的脚步踏出商父卧室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背脊微微佝偻着,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才勉强站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抬手抹了把脸,只觉得一阵脱力。

  ——天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句话,他是怎么强撑着说完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两天下意识地减少了苏瑶给的药的剂量,他总感觉自己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被莫名的烦躁或麻木裹挟,脑子里也不像一团浆糊般混沌,思路清晰了不少,甚至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这就让商崇煜越发觉得古怪。

  按理说,国际上认可的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就那么几种,每种药物的副作用和反应他都有所了解,可没有一种会像他现在这样。

  ——服药时昏沉麻木,停药后反而清明。

  先前苏瑶明明说,他只是得了简单的抑郁症,需要药物辅助调节。

  可若是普通的抑郁症,为什么他服药后的反应,会跟其他患者截然不同?

  那种强烈的嗜睡感、情绪被压制的空洞,更像是……被人为操控了。

  想着这些疑点,商崇煜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想给陈铭拨个电话。

  ——陈铭跟着他多年,心思缜密,或许能从旁提醒些什么。

  可当手指悬停在“陈铭”的联系人上时,他才猛地想起——陈铭已经失踪很久了,杳无音讯。

  按理说,以往陈铭就算请假,也总会提前规划好时间,休假期间更是每天都会跟他汇报行踪,生怕耽误了工作。

  可这一次却格外古怪,不仅远远超出了请假期限,而且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心头,越收越紧。

  陈铭的失踪,苏瑶的药,父亲突然的重病和反常的催促……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崇煜!”

  商崇煜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回过头,果然,站在面前的正是苏瑶。

  她大概是一路追出来的,此刻还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刻意维持的关切。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商崇煜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眼中难以掩饰地掠过几分嫌恶。

  “苏瑶?”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又来做什么?”

  语气里的警惕和疏离几乎毫不掩饰。

  苏瑶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心头一紧,却依旧强挤出柔和的笑容,柔声解释道:“我看你刚才跟伯父争执得厉害,怕你气坏了身子。你忘了?我可是你的主治医生,自然要时刻关注你的状态,绝不能让我的病人因为情绪激动而加重病情,不是吗?”

  她说着,习惯性地想上前靠近,却被商崇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声的对峙。

  商崇煜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这个女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没等商崇煜将心中翻涌的疑虑说出口,苏瑶已敛去了方才的急切,重新挂上那副标志性的、温婉无虞的笑容。

  笑盈盈地先开了口:“对了崇煜,我看你最近状态很差,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药?”

  “我本来就不喜欢吃药,”商崇煜依旧冷着脸,语气里的疏离毫不掩饰,“而且那些药效果太差,不吃了。”

  这般冷漠的态度,却丝毫没有让苏瑶退却。

  她反而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变得执着,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那怎么能行呢!”

  她刻意瞪大了眼眸,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甚至双手叉腰,摆出几分医生对病人的“严厉”。

  “崇煜,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已经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抑郁了。我观察了许久,你还出现了焦虑、暴躁的症状,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转成躁郁症的。”

  商崇煜心头猛地一沉。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他太清楚“躁郁症”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法律上明确认定的、可能影响行为能力的危险疾病,严重时甚至能申领残疾证。

  他若是被贴上这样的标签,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发商氏集团的股价动荡,甚至可能动摇他在公司的控制权。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还有尚嘉言那伙人,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于是,他顿时皱紧了眉头,眼神锐利如刀,质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得躁郁症?”

  “可是崇煜,你的症状的确比先前严重了许多,”苏瑶立刻放软了姿态,声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我也只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并没有下定论啊……”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模样可怜又无辜:“我也是太在意你的身体,才会把这些担忧告诉你。我当然知道,作为商氏集团的总裁,你绝不能被爆出有这样的疾病,所以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绝不会对外乱说半个字!”

  说着,她又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所以呀,崇煜,你要是想早点好起来,不再被这些情绪困扰,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吃药,不是吗?”

  她的话语温柔,却像一张无形的网,一边用“躁郁症”的风险施压,一边又用“为你好”的姿态拉拢,步步紧逼,仿佛笃定了他不敢拿商氏的未来冒险。

  商崇煜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心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这个女人,果然是在利用药物控制他。而所谓的“躁郁症”,不过是她为了逼他继续服药,编造出的又一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