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意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狂舞,顷刻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她眼前天旋地转。

  窈月?继承人?

  这些她曾经以为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此刻竟像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组合成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犹如一道劈头盖脸的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一震,几乎喘不过气。

  她僵硬地扭过头,脖颈像是生了锈的合页,发出细微的滞涩声响。

  目光落在身侧的窈月身上。

  ——小丫头正眨着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天真懵懂,似乎还没听懂苏夫人话里的分量。

  “夫人的意思是……窈月她是苏家的继承人?”

  许意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

  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拉过窈月主动伸出的小手,却在触到她胳膊的瞬间,猛然一把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那条因日晒而透着些许黝黑的胳膊上,赫然横亘着一道醒目的疤痕。

  疤痕不算短,边缘有些微微凸起,像一条蜷缩的小蛇,在细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许意对这条疤痕有印象。

  在北城初遇时,她就偶然瞥见了这道疤,当时只觉得触目惊心,却没来得及细问。

  后来在港城的街道上重逢,口不能言的窈月缩在角落,这条疤痕因无人照料而显得更加可怖,边缘甚至开始化脓红肿。

  许意还记得,自己费了好大功夫,找药、清洗、包扎,才一点点控制住伤口的恶化。

  而当苏夫人看到这条疤痕的瞬间,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两道精心描画的柳眉控制不住地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痛与探究。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窈月显然对这个动作十分抵触,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自己的胳膊,飞快地将袖子拉下,严严实实地遮盖住那条疤痕。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苏夫人的眼神里,褪去了方才的懵懂,多了几分警惕与防备,像只受惊的小兽。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片刻,才从许意手里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敲击着,缓缓打出一行字:“坏人欺负我。”

  “坏人?”苏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音调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什么坏人?为什么要欺负你?”

  窈月却再次陷入了沉默,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个倔强的发顶。

  “怎么,你在担心什么?”苏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升起几分恼火。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小姑娘,我真是搞不明白,事到如今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可害怕的?”

  苏夫人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却像重锤一般敲击在窈月的心上,让她紧绷的脊背微微发颤。

  “不说实话的代价很简单,那就是永远失去机会。”苏夫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北城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那个叫苏瑶的女人,在商家的确很嚣张。倘若她的身份真的有问题,而你才是苏家真正的继承人,那么继续拖延下去,不但不能保护住你自己,反而会让苏家的一切,甚至是与苏家关联颇深的商家,都落入恶人之手。”

  说到这里,苏夫人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直刺进窈月的心底:“所以呀,小丫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么选择?是继续守着那些无谓的隐瞒,让恶人得逞?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交代清楚,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窈月紧绷的小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她此刻矛盾的心境。

  许意屏住呼吸,看着窈月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此刻的选择,将决定这个孩子未来的命运。

  屋内的气氛凝滞了许久,终于,小丫头再度拿起手机,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就是那个苏瑶,是这个女人害了我。”

  窈月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得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紧接着,她又打出一行字:“你猜的没错,我的确就是苏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尽管心里已有几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小丫头坦然承认这个事实的瞬间,许意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轻轻晃动。

  真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了那么久的真相,竟然就藏在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孩子身上,近得让她有些恍惚。

  可转念一想,她又生出新的疑惑。

  小丫头既然知道内情,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又为什么要刻意瞒着,始终对自己闭口不提呢?

  窈月似乎察觉到了许意眼中的狐疑,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于是又一次快速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姐姐不要生气,我并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小丫头脸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无奈,那眼神里藏着的疲惫与不安,让许意瞬间读懂了太多。

  是啊,追根究底,窈月也不过是个失去了父母、独自在黑暗中挣扎的小丫头。

  比起不顾一切地复仇,眼下最重要的,或许还是先保住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样想来,也难怪她会做出隐瞒的选择。

  “够了。”

  就在此时,苏夫人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打断了二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交汇。

  “我很早就不喜欢看这种狗血的戏码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有什么想要倾诉的,等今天谈完了正事,回去你们自己慢慢说去,不必在我面前演这出苦情大戏。”

  说完,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窈月,眼神平静得不带半分情绪,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所以,你要怎么证明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