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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迪娅披着华贵的貂毛披肩从温泉里走出来时,正撞见外头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

  封宴的手下四处奔走,连皇庭的侍卫都被惊动了,雪地里踩出一片杂乱的脚印。

  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扫过这阵仗,纤细的眉头微微拧起。

  “出什么事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封宴身边,目光落在男人紧锁的眉心和焦躁的神情上,“宋柚宁被绑架了?”

  这念头让她脸色沉了沉。

  虽然她和宋柚宁不对付,虽然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盼着那个女人从封宴身边消失,但这里是她的地盘。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K国皇庭的范围内,绝不允许任何人动这种手脚。

  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对皇室威严的公然挑衅。

  “什么人这样大胆?”

  克劳迪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劳拉,调一队皇家近卫,立刻去追查……”

  “找到太太了!”

  封宴的一名属下急匆匆从远处跑来,喘着气汇报,“太太在温泉会馆外一里左右的路上,正往皇庭方向走,没有危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封宴就像一阵疾风般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男人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室**物,就这么冲进了漫天飞雪里。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克劳迪娅:“……”

  不是被绑架,也不是遇到危险,不过是宋柚宁自己走出了温泉会馆一里路?

  就为了这个,闹出这么大动静?

  把整个温泉会馆搅得天翻地覆?

  克劳迪娅站在原地,看着封宴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突然觉得今晚这场热闹,她看得格外郁闷。

  “有病啊!”

  高雅的王储,忍不住爆了粗口。

  ——

  一里外的路上。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飘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宋柚宁就这样孤零零地走在雪地里。

  她没有打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化了的雪水浸湿了她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看起来憔悴又破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封宴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住了。

  “宋柚宁!”

  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几个大步冲到她的面前。

  话音刚到,他几乎是用扯的力道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羊绒大衣,又快又急地将她整个裹了进去。

  “你想冷死自己来折磨我吗?!”

  他用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可他却眼尾发红,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恐惧。

  天知道刚才找不到她的时候,他有多心慌。

  那种心脏被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什么试探,什么求证,什么不甘心,在那一刻统统靠边站。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求了,只要她好好地,只要她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悬着的心还没落地,就看见她这副在大雪里受冻的可怜模样。

  那单薄的身影,那湿透的头发,那冻得发白的嘴唇——

  每一处都像刀子,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几乎要把他淹没。

  不爱就不爱吧。

  不在乎就不在乎吧。

  试探什么试探?

  他难受,他就该自己憋着,她合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宋柚宁……”

  封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满身疲惫和颓然。

  他松开紧紧裹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在风雪中看着她。

  然后,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拿出来摩挲、查看。

  那是他们当初签下的合约。

  是他费尽心思、连蒙带骗、甚至不惜“卖惨”才从她那里套路来的,白纸黑字让她留在他身边的承诺。

  他一直把它最重要的东西,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仿佛只要这张纸在,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这是他拴住她的线。

  可现在——

  “你赢了。”

  封宴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纸,缓缓地将它从中间撕开。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纸张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最终变成一堆残缺的碎片,风吹过,霎时飘落在雪地上。

  “待在我身边不开心,就不要待了。”

  他的声音很轻,颓然的认命,“以后这纸合同作废,你自由了,等手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待在我身边,为难自己。”

  宋柚宁愣愣地看着雪地上那些碎片,又抬起头,看向封宴。

  封宴告白以前,她只以为这张合同是资本奴役人的手段;

  封宴告白以后,她才明白,这是他求而不得时,那点暗暗的、卑微的,想将她留在身边的念想。

  而现在,他亲手把它撕碎了。

  裹在身上的大衣很暖,带着他的体温,将她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暖热。

  可宋柚宁看着封宴,他脱了大衣给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浴袍站在大雪里,头发和肩膀很快落了白,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与她在一起时,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以她为先,以她为主。

  宋柚宁心里的那道堤坝,轰然倒塌。

  封宴啊封宴。

  你比**还毒,沾了叫人怎能不上瘾?

  如何能割舍啊?

  封宴看着雪地上那些碎片,情绪越发低落,嗓音干涩压抑,“我送你回去,皇庭的治疗还需要几天,这几天……你如果也不想见我,也行,我安排妙妙来照顾你?或者把你父母一起接来,让他们陪你……”

  “封宴。”

  宋柚宁语气很轻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冷吗?”

  封宴愣了一下,抬眼看她,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宋柚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找个暖和的餐厅吃饭吧。”

  “今晚的牛排酸得很,没吃饱,我想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