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柚宁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回到你身边,被你囚禁?”

  她蓦地冷笑,那笑容决绝而凄艳,如同在悬崖边绽放的花,“封寒舟,那我宁愿死。”

  “柚宁,别说傻话了。”

  封寒舟向前一步,姿态是胜券在握的掌控者。

  “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事实证明,你选错了人,封宴,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自身都难保,护不了你周全,更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那又怎样?我情愿和他一起死。”

  宋柚宁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轮椅上的封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她猛地用力,搀扶着封宴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两人如同约定好了一般,毫不犹豫地朝着波涛汹涌的盛江纵身跃去。

  江水咆哮,暗流湍急,跳下去,九死一生!

  “宋柚宁——!”

  封寒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嘶吼,他算计好了一切,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算到,她竟然会选择死!

  “砰——!”

  水花高高溅起。

  封寒舟趴在栏杆边,冲过来的力道太急,撞得他肋骨剧痛,脸色瞬间煞白,可他却仍旧弯着腰,死死地抓住宋柚宁纤细的手腕。

  索性,他抓到她了!

  “柚宁,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封宴!”

  宋柚宁的眼睛里,却只有被浪涛淹没的封宴,她激烈的挣扎着,半点活的意愿都没有,“封寒舟,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封寒舟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他的手抓的更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将她给拽了回来。

  宋柚宁刚一落地,封寒舟便把她死死按在怀里,高大的身躯竟因极致的后怕而剧烈颤抖,“你怎么敢跳下去?!你怎么敢!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宋柚宁被他勒得几乎窒息,心中腾起巨大的烦躁,她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的肩窝处。

  “嘶!”

  封寒舟痛得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想将她推开,可刚差点永远失去她的恐惧,又将这本能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在宋柚宁口中蔓延开来。

  她终于泄力般松开口,唇边染着一抹刺目的红。

  “出气了?”

  封寒舟脸色苍白,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目光紧紧锁着她。

  宋柚宁眼中是淬冰般的厌恶,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封寒舟,我宁愿死在江里喂鱼,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口更狠,像刀子似的捅进封寒舟的心脏,还用力的搅。

  他紧紧地咬着后槽牙,神色偏执,“放过你?除非我死!”

  “封宴已经死了,封家现在是我的,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死也不行。柚宁,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

  宋柚宁绝望地闭上双眼。

  封寒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怒火与痛楚交织,却也没有再逼迫。

  没关系,人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平她的棱角,直到她再也想不起封宴,直到她习惯他在身边,直到她重新爱上他。

  时间,是最好的驯化师。

  他强硬地握住宋柚宁冰凉的手,不容拒绝地将她带进车里,接着冷声对属下命令:

  “派人去下游,全力打捞封宴的尸体,同时,把他的死讯传回老宅。”

  宋柚宁紧贴着车门坐着,扭着头,视线看着窗外。

  看着奔腾翻滚的江水……

  她的背影看起来冷漠又悲伤,却无人看见,车窗玻璃倒影上,她苍白的嘴角,却悄无声息的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悲伤,只有计划成功的喜悦。

  ——

  车辆疾驰在返回老宅的路上,车载通讯器里传来族老急切的声音。

  “三少,老爷子听闻封宴落江身亡的消息,急火攻心,一度休克!医生抢救过来了,但情况还是极其糟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族老会一致决议,请您立刻回来,主持大局,继承封家!”

  “好!我马上回来!”

  封寒舟声音抑制不住的激动,那是一种夙愿得偿、再也无需掩饰的狂喜。

  他侧过头,看向宋柚宁。

  “听见了吗?柚宁,封家,是我的了。”

  宋柚宁抬眸,眼中是冰冷的讽刺,“毕竟是你的亲爷爷,听到他病危的消息,你眼里就只有权力和兴奋,没有半分悲痛吗?”

  “悲痛?”

  封寒舟沉眸,手指紧握成拳,“我当然也难过,可若不是他多年来一味偏心封宴,视我如无物,我又何至于要提前为他送终?”

  “爷爷为什么偏爱封宴,你心里真没数吗?”

  宋柚宁目光锐利如刀,“是你父亲,害死了封宴的父母,让他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孤苦无依,这一切,都是你们家欠他的。”

  封寒舟脸色骤变,十分难看,“他父母的死,跟我爸没关系。”

  “事到如今,封宴人都死了,你连句真话都不敢承认?”

  宋柚宁语气鄙夷,“封寒舟,你真让我瞧不起。”

  “承不承认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我爸做的又怎么样?成王败寇,兄弟相争,必有死伤。要怪,就怪他父母自己不够心狠,手段不够高明,活该成为垫脚石。”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宋柚宁看着他不知悔改的模样,失望至极,“所以,果然是你爸做的,封宴没有冤了你。”

  曾经,封寒舟告诉她,他和封宴的仇,来自于上一辈中的恩怨,封宴父母不小心车祸死了,封宴就固执的觉得是封寒舟父亲害得,所以就像恶鬼似的对他们家纠缠不休。

  他一家都是无辜受害者。

  封宴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偏执狂。

  如今才真相大白,真正丧尽天良、扭曲事实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