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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东方微白。

  红松大队。

  秦山坐在大队看着杨玉珍单薄的衣服和一双满是补丁的破老棉鞋,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其他来的都穿得还算厚实,只有她。

  “姑娘啊,你咋不多穿点?”

  “她想啊,还不是杨老太和杨老头干的好事啊,这要是他们杨继伟去,保证穿得严严实实,暖暖和和!”

  “这老杨头真是造孽。”

  其他四个要去干活的,也都忍不住叹气。

  “玉珍,来,套上。”

  秦山把自己深蓝色的破大衣脱下。

  “书记,你穿,我不冷。”

  杨玉珍赶紧摇头。

  “穿着,你这孩子,哎,你二哥三哥他们都在那边,去了你和他们借个棉袄穿吧。”秦山硬是披在了她的身上。

  大院。

  杨学业早早地爬了起来。

  张银玲也在给麦饼和麦穗两个小丫头穿棉袄,毕竟现在早上有豆腐脑吃,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积极。

  “学业,听说我们公社每一个大队都会来五个干活,你说红松大队那边会来谁啊?可别把你大哥送来。”

  张银玲很担心这种情况,毕竟一旦大哥来了,估计又要纠缠上了。

  这段时间可是来闹了好几次,只是连大院的门都没能进来。

  “不会,我大哥这人好吃懒做,公社安排的活他不可能干的,对了,风阳这两天忙啥的,我看天天有大车来。”杨学业一直在老宅子那边忙着打家具学习,根本就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听说是进山挖高岭土,具体我也没问。”

  “高岭土,那是啥?”

  “说是制作陶瓷的土。”

  “土也值钱?”

  夫妻俩聊了一会,就有人来拍门了。

  “大姐!”

  “大姐开门啊!”

  棉铃跑来了,对着门一顿拍。

  “哎呦,棉铃来了啊,进来进来。”杨学业笑着打开门,看着穿得和小熊一样的棉铃,揉了揉她的虎皮帽。

  “小姨!”

  “小姨!”

  麦饼和麦穗高兴地跑来。

  “大姐,妈妈说你谷子来了,在外面,谷子是什么?”棉铃没听懂就跑来了。

  “谷子?”

  张银铃疑惑。

  杨学业一怔,转身向外面走去。

  一看自己男人离开,张银玲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不会是小姑子杨玉珍来了吧?

  杨学业来到前院,就看到一个裹着大衣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来回张望着,脸冻得通红,正是他的妹妹杨玉珍。

  “小妹,你,你怎么来了?”

  杨学业错愕。

  “二哥!呜呜呜……”终于看到二哥的杨玉珍委屈地跑过去。

  “学业?”

  “哎呀,这是学业啊,这我都不敢认了!”

  “哈哈,学业现在可是木匠呢!”

  秦山他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啊,书记,叔,四伯,你们来了啊,去我屋里坐坐吧,这外面冷。”杨学业这才注意到秦山他们。

  “老秦,你们去你们去,这骡我牵去喂喂!”

  张松林一看笑着示意。

  跟着来的骡子也是有口福了,寒冬腊月吃得少,不可能吃饱饭的,可来到这里以后,吃的全是精饲料。

  其他大队来的人不少都围在马槽,看着一群骡子吃。

  “小妹,出啥事了,你咋跟着书记他们来了,爸妈欺负你了?”杨学业忍不住问问杨玉珍怎么回事。

  “呜呜,大哥抽到了签,不,不想来,爸妈就让我来,呜呜,我早上去找爸要个棉袄穿,他还打我呜呜呜……”杨玉珍委屈地哭了起来。

  秦山他们听了以后也都纷纷叹气。

  杨学业气得脸都青了,赶紧带着他们进了屋。

  一进屋,众人就感觉到一阵暖意。

  上海座钟,暖水壶,收音机,上好的崭新家具,挂的画,摆放的瓷器,玻璃水杯……

  秦山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条件啊?

  “玉珍,你咋来了啊?”张银铃大着肚子出来了,一看还真是自己小姑子来了。

  “二嫂,呜呜……”

  当得知杨玉珍遭受的待遇以后,张银玲倒也不奇怪,之前杨学业和杨奇在家里,老两口有什么活都安排给了这两个儿子,现在家里就剩下杨学业和这个闺女,就那老两口的,有事肯定让着闺女顶上。

  “二哥,爸妈最近还让我嫁人,说要找个能给一张大团结和两尺布票的。”

  “我不愿意,大嫂还骂我呜呜呜……”

  杨玉珍这些天也是吃尽苦头,可算是找到能诉苦的了。

  “别管他们,你,你看看别回去了,回头让你大姐和风阳说说,住在我们家或者是你三哥家,家里就剩大哥和大嫂了,让爸妈去折腾大嫂吧,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善茬!”杨学业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你别气了,去,端一盆豆渣饭来。”

  张银玲示意一下。

  “我这就去。”

  杨学业一听赶紧去端豆渣饭了。

  很快杨学业端着一盆豆渣饭来了,柳静英跟在后面端了一盆豆腐脑,棉铃抱着一串的搪瓷缸。

  “我们就先去忙了啊。”秦山一看不好意思的赶紧起身。

  这香味再不走他都要忍不住咽口水了。

  “你们就在这边吃吧,来的人多别的地方也坐不下,你们来干活这里都是要管饱的,风阳交代过的,灶房正在炒咸菜,等下我给你们端一盘过来,你们是吃饼还是吃馒头?”柳静英赶紧拦着他们。

  “我,我就不吃了,我送人来的。”秦山看得眼皮子直抽,不说别的,就这一顿饭,白干一天也值了啊!

  大饼和馒头还能挑着吃?

  “书记,你们坐,你们坐,不对啊,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抽签啊?风阳找来干活的,可没有亏待的啊。”杨学业感觉有点不对劲,风阳找人来干活,那待遇肯定是非常好的啊,这种抢破头的活,为什么抽签?

  “不是公社吗?”

  秦山微微一怔。

  “公社?我不知道啊,不过确实是风阳找人来干活的,这好事啊,算了,你们先吃,等风阳来了和你们说吧。”

  大队里谁不想来这大院干活啊。

  对于这一点,杨学业还是很清楚的,张风阳就不会亏待任何给他干活的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公社?

  很快柳静英拿着大饼来了。

  “静英,风阳醒了吗?”张银玲在门口看了看,没看到自己弟弟。

  柳静英摇头道:“风阳去市里了,今天这边工作安排是王春阳负责。”

  “王春阳?那个虎山大队的王春阳?”

  端着搪瓷缸的秦山忍不住抬头问问,手里的勺子却是飞快的扒拉着豆渣饭。

  “是的,对了,春阳让我和你们说,等会干活得去他那边领一下工作棉服和靰鞡鞋,要干的活是去山里。”

  市里提供了一批工作棉服和靰鞡鞋与劳保,还有一些工具。

  这些全都给张风阳了,让他自由分配。

  “工作棉服?”

  “靰鞡鞋?”

  一群人面面相觑,来干活,还有工作棉服和靰鞡鞋??

  是不是听错了?

  杨玉珍也茫然地抬起头,不是抽签的活吗?

  怎么还发工作棉服和靰鞡鞋?

  大队里只要抽签,抽中谁,谁倒霉,说难听点,抽中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怎么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