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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沙把珠珠抱了起来,免得珠珠受什么惊吓。

  简老夫人身边的满寿点了灯。

  烛火亮起来的时候,缩在屋子一角的娅姐儿有些木然的抬起了头。

  她脸色惨白,眼角还带着泪痕。

  乍一看,倒像是个可怜的无辜少女。

  任谁都想不到,这少女刚犯下了毒杀父母的重罪。

  简老夫人叹着气。

  弑父杀母这样的重罪,娅姐儿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她也不必问娅姐儿是如何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这一面,就当是她作为祖母,跟娅姐儿的最后一面吧。

  简老夫人沉默的看了一会儿娅姐儿。

  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娅姐儿先受不了了,一边流泪一边问:“祖母不问问,我为什么下毒么?”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绝望的质问感。

  简老夫人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问这些也于事无补。”

  问了又如何?

  娅姐儿终是下手毒杀了她的亲爹亲娘。

  简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娅姐儿最后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但没想到,这一举动却是刺激到了娅姐儿。

  娅姐儿声嘶力竭,向前扑去,似是想去拉简老夫人。

  简慈眼神一冷,直接问拦在了简老夫人身后,手也放在了腰上缠绕着的细鞭上。

  娅姐儿还没碰到简老夫人或是简慈,便自己脚上绊倒,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娅姐儿声嘶力竭的哭喊着问简老夫人:“祖母!都是简正实那一家子回来后,我们家才变成这样!若不是他们!若不是他们——”

  “啪!”

  简慈到底没忍住,神色冷艳的上前,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娅姐儿,俯身下去,直接给了娅姐儿一耳光。

  娅姐儿被打的头歪在一旁。

  简慈冷冷道:“你说这话来剜我母亲的心,我打你都是轻的。不过一想回头你也活不了几日,算了,也懒得跟你计较。”

  娅姐儿更崩溃了。

  她哭的浑身都在发颤。

  简慈说是算了,也没放过娅姐儿。

  她直勾勾的看着娅姐儿:“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无非是想把你们这一家子做的孽,都归咎于我弟弟被找回来了,我母亲对你们不如从前。但你们怎么不想想,若不是我弟弟出了事,你们也不可能过上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些年,我母亲虽说对你们不温不热,但也没亏待过你们吧?你们三房做下了多少荒唐事,我与母亲为难过你们么?怎么,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着,倒是供出仇来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心愿便是我弟弟。我弟弟回来了,你们若真有半分孝顺的心,又怎会明里暗里的针对我弟弟一家子,真当我们看不出来?”

  “你爹娘造的孽,你也毒杀了他们,怎么,做得出,不敢担罪?眼下你还要把罪责扣在我母亲,抑或是我身上?”

  “遇事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自己心思狠毒,今日种种,还怨得了别人?”

  简慈言语如刃,一刀刀割向娅姐儿,割的娅姐儿话都说不出来,只拼命摇头,最后归于嚎啕大哭。

  简慈拉着简老夫人往外走。

  慕沙抱着珠珠,立马跟上。

  简老夫人神色在月色下还是有些怅惘。

  她长叹:“当年……若是当年没有过继豫山,会不会就没有今天的这一切了?”

  简慈有些冷酷道:“母亲,如果当年你没过继简豫山,他们一家子说不定在那个寒冬就都死了。确实不会发生今日的一切。但归根究底,还是简豫山他们一家自己生出的妄念。”

  简老夫人叹了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

  走出这栋宅子时,珠珠趴在慕沙肩头看身后那栋在黑夜中静默的宅子。

  只觉得那洞开的大门,像一只潜伏在黑夜中等待吃人的巨兽张大的嘴巴。

  珠珠有些害怕的回过头来,将头抵在了小表哥的肩上。

  她这些日子其实一直有些害怕。

  害怕京城。

  害怕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曾经她听到京城两个字,都会被吓得惊恐发作,可眼下,爹爹跟阿娘都很期待去京城,所以珠珠也装作高高兴兴的样子,劝自己不再害怕。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害怕的。

  时不时的,她的恐惧便会被周围环境牵动,冒出来。

  珠珠只能努力劝说自己,自己这一世有珍爱的家人,大家都好好的,没有上一辈子那凄惨的结局。

  甚至,阿娘肚子里还有了上一世没有的小冬藏。

  上一辈子发生的事,这一世铁定不会发生了!

  这般想着,珠珠的恐惧稍稍缓解了些。

  等慕沙他们回到简府时,珠珠已经在慕沙肩头睡着了。

  齐容娘身边的丫鬟上前,接过了珠珠。

  齐容娘谢过了慕沙。

  慕沙咧着嘴笑:“二舅母太客气了。”

  他顿了下,还是道:“只是,二舅母,我有点小小的发现。珠珠这孩子,心思澄澈干净,很多东西,她以为她掩饰的很好,实际上一目了然……这几日,好似珠珠一直在害怕什么。我有试着问过她,可珠珠这小丫头,看着软软糯糯,实际上犟的很,问也不说。”

  齐容娘忧愁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她其实也发现了,珠珠这些日子,偶尔脸上会有些惨白,明显是在怕些什么。

  可她问过珠珠。

  却不知道珠珠是不肯说,还是不能说。

  齐容娘为此很是发愁。

  所以今晚慕沙要带珠珠出来,齐容娘也没拦着。

  眼下连相处几日的慕沙都看了出来。

  齐容娘更担忧了。

  翌日,待珠珠醒了,发现她阿娘正坐在她床头附近的地方,正温柔的做着针线活。

  珠珠一骨碌从床上爬坐起来,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娘”。

  齐容娘朝珠珠笑了下,抬手温柔的摸着珠珠的小脸,开门见山的问:“珠珠,这几日,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珠珠摇了摇头:“没有呀。”

  齐容娘更温柔了:“我知道,珠珠不想说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一定是为了我们好。可珠珠这样,家里人都很担心珠珠。”

  珠珠小脸一下有些黯淡。

  她不想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可她还是没遮掩好,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