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平打一进门,就垂着头。

  清寰倒了茶。

  珠珠殷勤的把茶推给钟平:“钟平哥哥,你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钟平便把茶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人却还是站着的。

  珠珠呆了呆:“钟平哥哥,你,你坐一会儿?”

  钟平这才坐下。

  裴从雁小声跟珠珠咬耳朵:“……珠珠,你这哥哥过于拘谨了。”

  珠珠看着钟平那褴褛衣服下露出来的重重伤痕,倒吸一口凉气,眼圈都有些泛红了。

  珠珠扭过脸去,小声同裴从雁道:“……方才珠珠让侍卫去把秋收哥哥带出来了。他们俩关系好,让秋收哥哥劝吧!”

  简夏长凭自己本事加郡王府的推荐,进了国子监。

  简春生跟简秋收不是读书的料,他们自个儿也不愿意去国子监浪费名额,齐容娘便张罗着帮他们在家附近找了个学塾。

  只是时值盛夏,学塾也怕孩子们热坏了身子,放假五日。

  简秋收正好在家。

  过来的也及时。

  钟平刚被侍卫带回不久,简秋收就风风火火的到了。

  简秋收嗓门大的,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钟平真在这?”

  简秋收风风火火进了门,一看裴从雁也在,稍微收敛了下,打了声招呼:“裴家姐姐好。”

  转头看见钟平一身褴褛的坐在一旁,他眼圈也红了。

  简秋收上前,轻轻的给了钟平肩膀一下:“咋愣着?不认识我了?”

  钟平定定的看着简秋收。

  看他一身上下的绫罗绸缎,看他这些日子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白嫩皮肤。

  他垂下头,瓮声瓮气,声音沙哑:“看来你跟珠珠过的都很好。”

  简秋收都不知道怎么回钟平。

  他挠了挠头。

  裴从雁却起了身,笑着同珠珠道:“珠珠,我有些馋街西头那家的酒酿小圆子,你能陪我去吃一碗吗?”

  珠珠年龄虽小,人却聪慧的很,她立马起了身,疯狂点头:“走走走。裴姐姐,珠珠同你一道去。”

  裴从雁跟珠珠手牵手带着丫鬟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简秋收跟钟平。

  裴从雁跟珠珠走到楼梯拐角那时,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秋收,我娘死了!”

  是钟平的声音。

  珠珠惊的小脸发白。

  裴从雁脸上的笑也没了。

  她叹了口气,牵着珠珠的手,加快了脚步。

  到了下午,珠珠已经跟裴从雁分开,回了盼归院,在自己屋子里小憩了会儿醒了,人还有些迷迷蒙蒙的时候,听清宓说,五少爷找,在外间等了一会儿。

  珠珠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着清宓端来的温水飞快的洗漱了下,便急急出去寻简秋收了。

  简秋收脸色是难得的正经。

  “秋收哥哥!”珠珠飞奔过去,“钟平哥哥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简秋收就知道珠珠记挂着,所以安顿好了钟平后,立马来找珠珠了。

  原来,钟平他爹,其实是先前钟平他娘做活那人家的少爷。

  钟平他娘被纠缠的没了法子,后来就有了钟平。

  但有了钟平后,钟平他娘又不愿意给那少爷做通房或者见不得光的外室,就藏起了孕肚,求了恩典,风风光光的离开了那人家,嫁了个不能生育的鳏夫,生下了钟平。

  那鳏夫对钟平也极好,钟平他娘带着钟平也算过了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

  可后来,鳏夫没了。机缘巧合下,钟平他亲爹又找上了门。

  钟平他娘实在被纠缠的没了法子,又委身钟平他亲爹一回,结果肚子里又怀上了。

  正当钟平他娘烦恼的不行的时候,来探亲的白汀筠闹着来寻钟平玩,肖嬷嬷跟钟平他娘聊天时透露,这么多年钟平他亲爹一直没娶妻,但他祖母病重,孝字压头,钟平他亲爹要娶妻了。

  不仅如此,他祖母还出手料理了钟平他亲爹在外头的几桩桃花,以保证钟平娶妻时内宅干干净净。

  钟平他娘便下了决心,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可钟平他爹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的,钟平他娘没了法子,咬咬牙,带钟平离开了家。

  她们本来是打算投奔异乡的一位远亲。

  可那远亲没了,兜兜转转,钟平他娘带着钟平终究是到了京城。

  谁曾想,钟平他亲爹一家子,也因为调任,来到了京城!

  钟平他与他亲爹那张脸生得很像,亲爹现任妻子偶然间遇见了钟平。

  但她不动声色的设了局,让钟平他娘为了生计,不得不卖身进了府。

  进了府,身契又在人家手里攥着。

  钟平他娘没多久便没了性命。

  至于钟平,被人不停的虐待,伤痕累累之后,又被卖到了人牙子手上。

  甚至还有人专门交代人牙子,要让人牙子把钟平卖的远远的,卖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

  若非今儿珠珠正好出门遇到钟平,怕是钟平这辈子都完了。

  ……

  珠珠听完,那叫一个震惊。

  她很难想像,那个温柔从容的钟姨姨,就这么没了?!

  难怪钟平今日是这么个模样。

  珠珠难受了好一会儿。

  简秋收反过来安慰珠珠:“得亏你今儿买下了钟平,救了他一回。他还让我跟你说,他今日对你那个死出你别放在心上,是他一直没缓过来,对不住你。”

  珠珠赶忙摇头:“钟平哥哥也遭了大罪,珠珠怎么会怪他?那眼下,钟平哥哥住在哪里?”

  简秋收道:“我让他先住在我那小院子里了。我那院子大,我一个人住还有些空旷。正好他陪着我。”

  珠珠点了点小脑袋,她又想起什么:“钟平哥哥的身契还在珠珠这。改明儿让人去帮钟平哥哥消了奴籍。”

  简秋收摸了摸珠珠的小脑袋:“……珠珠想的也很周到。”

  珠珠还有些不大好意思:“珠珠也不懂这些,都是裴姐姐教的。”

  兄妹俩一道坐了会儿,对钟平的境遇心里都有些闷闷的。

  待晚上一道用饭时,珠珠把钟平的事跟齐容娘简正实讲了。

  齐容娘听到钟平他娘没了,钟平也差点被人卖的远远的,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