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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一个小宫女奉茶时不小心泼湿了珠珠的裙摆。

  小宫女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跪在那儿人跟声音都抖成了鹌鹑。

  珠珠没生气,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

  她们进宫,都会由丫鬟多带一套衣裳,为的就是避免这样的情况。

  简慈却是多看了那小宫女一眼。

  她挑了挑眉,嘱咐拙梅带珠珠去换衣裳。

  后宫多诡诈,弄湿衣裳陷害人一事常有。

  不过珠珠今年不过才五岁,那些利用女子名节陷害人的法子,用到珠珠这样一个小小女童身上,未免也太不伦不类。

  再加上有拙梅在侧,简慈觉得应该也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敢打珠珠的主意。

  拙梅牵着珠珠的手,去偏殿换衣服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后,宁国公夫人忽然又想起来,问魏国夫人:“娘,你方才想跟女儿说什么?”

  魏国夫人眼神却又有些糊涂了,不过魏国夫人也不吵不闹的,只“啊”了一声,满脸迷茫:“我方才有说话吗?”

  魏相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同宁国公夫人道:“……娘有时候就是这样,会突然犯一会儿糊涂。不过你大哥也找太医帮娘看过了,不是什么大毛病。人上了年纪是会这样……太医还说,时常带老人家出门走走,多接触下外界,对病情好一些。”

  宁国公夫人神色也有些黯淡。

  宁娇娇眼神落在魏国夫人腰畔挂着的那块墨玉玉佩上,她叫了一声“外祖母”,跟魏国夫人讨要:“外祖母,你把那块玉佩给娇娇看看嘛。”

  魏国夫人却有些警惕的看向宁娇娇,迷茫道:“小姑娘,你是谁啊?怎么喊我外祖母?是不是认错人了?不要乱叫哦。”

  一直被众星捧月的宁娇娇乍一听,委屈的嘴都扁了起来。

  宁娇娇又过来跟宁国公夫人撒娇:“娘,外祖母都不认娇娇了!”

  宁国公夫人正在为母亲因为老去表现出来的病症感到怅惘,宁娇娇这略带抱怨的话一出,宁国公夫人心下泛起微妙的不舒服来。

  她压下那股不舒服的情绪,耐心的同宁娇娇道:“外祖母生病了,她不是有意的。”

  宁娇娇这才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歪着头同宁国公夫人道:“娘放心,娇娇不会怪外祖母的。”

  宁国公夫人心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强烈了些。

  她母亲又没做错什么,女儿为什么要用“不会怪”这样的词?

  魏相夫人心里也有些不大痛快。

  在魏相夫人心里,婆母一直都是那个她刚嫁进来时,对她温柔体贴,十分关照的婆婆。

  哪怕婆母老去了,糊涂了,魏相夫人心中也不曾对婆母有过一丝一毫的不耐。

  谁都有老去的那一天!

  眼下宁娇娇这么说,虽然稚子稚语,没什么恶意,但魏相夫人心里听着就是有些不舒服,觉得这个小外甥女,有种踩着婆母来表现自己懂事的感觉。

  魏相夫人不大高兴。

  魏相夫人一直都觉得小姑子那一家子太溺爱这个小外甥女了。

  孩子是还小没错,但有时候却给她一种,很奇怪的,让人心中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过,这不大高兴的情绪,也就是一闪而过。

  魏相夫人孙女儿都比这个小外甥女大了,她哪里会跟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计较。

  魏相夫人笑了笑,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

  拙梅牵着珠珠的手,由那个惹祸的小宫女带着,去了偏殿换了一件裙子。

  珠珠换下来的那裙子,小宫女抱在怀里,怯怯道:“奴婢这就替乡君把衣裳烤好。”

  拙梅看了她两眼,直接道:“不必了,这衣裳沾染上茶渍,烤好了反而会留印子。”

  那小宫女一下子有些着急:“总、总得让奴婢为乡君做些什么吧?”

  拙梅似笑非笑:“倒也不必。你若有心,记得欠乡君一个人情就是了。当然,你若无心,非要借着这么简单的烤衣服,就想把这事给抵过去……”

  拙梅拖长了音,没再说下去,但留下的那意味深长的余地,反倒让那小宫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小宫女垂下头,什么也不敢说了。

  拙梅牵着珠珠离开了这偏殿。

  那小宫女佝偻着背,缩着身子站在阴影里,一直没动。

  不多时,一道身影悄悄摸了进来。

  不是赵灵槐又是谁?

  赵灵槐压低了声音:“那人的衣裳,你留下了没?”

  小宫女身子瑟缩:“没……对方很警觉,不肯把衣裳留下来。”

  赵灵槐有些烦躁的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赵灵槐又道:“她在哪儿换的衣裳?”

  小宫女指了指屏风后,怯怯道:“那儿……”

  赵灵槐转去了屏风后头。

  她弓腰低头,在那寻了好久,终于双眼放光,捡起一根细软的不太长的头发来。

  珠珠这一年多被简家人养的很好,头发比之先前黄不溜秋的样子,已经黑了不少。

  且女童的头发大都软的很,赵灵槐养着宁娇娇,自然一看就看得出来,她手上这一根头发,只可能是那简珠珠的,不可能是拙梅那养尊处优的郡王府女官会有的又短又软的头发。

  赵灵槐满意的一点头。

  她小心翼翼的把那根头发包裹在手帕里,蹑手蹑脚的出了这偏殿的屋子。

  ……

  珠珠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袄裙,领边袖边都绣着朵朵海棠,又好看又喜庆。

  太后在寿康宫正殿接见那些女眷时,头一眼就看到了简慈身边的珠珠。

  小女孩儿小脸圆圆,眼似杏果儿,整个白白嫩嫩的,被身上海棠红的袄裙衬得更是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太后娘娘对珠珠的喜爱不加遮掩,当即就让简慈带着珠珠上前。

  “让哀家瞧瞧,这就是咱们的纯熙乡君了,是不是?”

  太后慈爱的看着珠珠。

  简慈使人教过珠珠规矩,小小的人儿正儿八经的在太后面前叩拜在地,行着大礼,看的太后娘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纯熙乡君真是个好孩子。”太后夸赞,“快快上前,让哀家看看?”

  珠珠从地上爬起来,乖乖依言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