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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凛渊点头。

  “说得对。”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些马饿极了?”

  楚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闻出来的。”

  “北狄人的马粪里,全是干草味,一点精料都没有。”

  “马无夜草不肥,这种马,就是虚架子。”

  顾凛渊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模样。

  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鬼灵精。”

  “这次回去,父皇怕是要封你个大官了。”

  楚念撇撇嘴。

  “我才不稀罕当官。”

  “整日里勾心斗角,累得慌。”

  “我就想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种点药材,卖点胭脂。”

  “顺便……”

  她看了一眼顾凛渊。

  “顺便什么?”

  顾凛渊追问。

  楚念耳根微红,扭过头去。

  “顺便看看某人是不是又乱吃飞醋。”

  顾凛渊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那个倒霉催的崔探花。

  他脸色一黑。

  “以后不许提那个小白脸。”

  “本王才没吃醋。”

  “本王那是……”

  他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

  “那是护食。”

  噗呲。

  旁边有个伤兵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即惊恐地捂住嘴。

  顾凛渊冷冷地扫过去。

  那伤兵立刻躺平,闭眼装死。

  楚念被他这模样逗乐了。

  “行了,墨王殿下。”

  “这里是伤兵营,您要是没事,就回去歇着。”

  “别在这儿吓唬我的病人。”

  顾凛渊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那你早点回来。”

  “今晚有烤肉。”

  “赵猛那是从北狄人手里抢来的羊。”

  楚念眼睛一亮。

  这几日啃干粮,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好。”

  顾凛渊见她这副馋猫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人多,真想亲她一口。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帐内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那个装死的小兵睁开眼。

  “县主,王爷对您可真好。”

  楚念低头整理药箱。

  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是他欠我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

  夜深。

  宁古塔的风依旧凛冽。

  但营地里却是热火朝天。

  篝火旁,架着整只的烤全羊。

  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香气扑鼻。

  楚念坐在顾凛渊身边。

  手里拿着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

  顾凛渊正拿着小刀,替她把肉切成小块。

  动作优雅,仿佛在雕琢什么艺术品。

  赵猛端着大碗酒凑过来。

  “王爷,县主,俺敬你们一杯!”

  “这一仗,打得痛快!”

  顾凛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念也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赵将军辛苦。”

  赵猛嘿嘿一笑,抹了把嘴上的油。

  “不辛苦,就是可惜了那些黄豆。”

  “那可是好粮食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这一刻。

  没有身份的尊卑。

  没有朝堂的算计。

  只有生死与共的袍泽情谊。

  顾凛渊侧头看着楚念。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显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觉得。

  若是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守着这片疆土。

  守着这个人。

  哪怕是宁古塔的风雪,也变得可爱起来。

  “在想什么?”

  楚念察觉到他的视线。

  顾凛渊将切好的肉推到她面前。

  “在想,什么时候去你家提亲。”

  楚念手一抖。

  羊肉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

  “还没回京呢。”

  顾凛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回京就去。”

  “免得夜长梦多。”

  “万一又冒出个张探花李榜眼的。”

  “本王这心眼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楚念咬了一口羊肉。

  真香。

  也不知道是肉香。

  还是这话听着顺耳。

  “那得看我祖父答不答应。”

  “他老人家现在可把你当半个孙子看。”

  顾凛渊勾唇。

  “孙子就孙子。”

  “只要能把你娶回去。”

  “当重孙子也行。”

  楚念差点噎住。

  这人。

  为了娶媳妇,连脸都不要了。

  羊腿肉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楚念刚要把肉送进嘴里,手腕忽地一颤。

  意识深处,空间里的那株古藤正在疯狂抽打。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药田,此刻像是炸了锅。

  那些灵植瑟瑟发抖,叶片卷曲,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对劲。

  风向变了。

  一股甜腻的香气夹杂在烤肉的焦香里,钻入鼻腔。

  这味道极淡,若非她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甜得发慌,腻得恶心。

  像是烂在泥里的曼陀罗。

  楚念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羊肉掉在雪地上。

  “灭火!”

  她厉声大喝,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快把篝火灭了!烟里有毒!”

  周围的将士愣住,手里还举着酒碗,一脸茫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

  离火堆最近的那个小兵,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营地,瞬间倒了一片。

  “敌袭——!”

  凄厉的哨声划破夜空。

  黑暗中,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坠落。

  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绑着浸了油的布团。

  落在帐篷上,瞬间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将那股甜腻的毒烟蒸腾得更加猛烈。

  “闭气!用雪捂住口鼻!”

  顾凛渊反应极快,一把扯下披风,将楚念裹进怀里。

  他长枪一扫,挑飞几支射来的火箭。

  “赵猛!整队!”

  赵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着剧痛让自己清醒。

  “狗日的!有人阴咱们!”

  营地外,杀声震天。

  原本溃逃的北狄骑兵去而复返。

  这次他们没骑马,而是穿着轻便的皮甲,手持弯刀。

  更可怕的是混在其中的另一拨人。

  身穿彩衣,脸上画着诡异的图腾,手里拿着吹箭和毒粉。

  羌族。

  那个以用毒闻名的阴毒部族。

  “是羌族的软筋散,遇热则散。”

  楚念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来几颗塞进顾凛渊嘴里。

  “含着,别咽。”

  她转身又要去分发解药,被顾凛渊死死拽住。

  “来不及了。”

  顾凛渊看着四周。

  大魏士兵吸入了毒烟,手脚发软,连刀都提不起来。

  北狄人和羌族人如同饿狼扑食,见人就砍。

  鲜血染红了雪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场屠杀。

  “撤!”

  顾凛渊当机立断。

  “退守宁古塔旧城!”

  那里有残存的城墙,易守难攻。

  若是硬拼,这十万大军今晚都要交代在这儿。

  “我不走!我要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