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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有异动。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楚念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她来自一个资源枯竭的时代,深知战争意味着什么。

  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很严重?”

  顾凛渊看着她紧绷的神色,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北狄年年入冬前都会试探,暂时还无大碍。”

  他顿了顿。

  “但今年草原大旱,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怕是会有大动作。”

  楚念默然。

  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

  若边境失守,京城的繁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家人,产业,都会在战火中化为泡影。

  顾凛渊见她不语,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别担心,有我在。”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楚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能做些什么?”

  顾凛渊微微摇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站稳脚跟。”

  他意有所指。

  “京城的水,比宁古塔更深。”

  送走顾凛渊,楚念在房中坐了许久。

  站稳脚跟。

  她如今有百草膳和落仙阁,看似风光无限。

  但这些,都建立在皇家的恩宠和顾凛渊的庇护之上。

  还不够。

  她需要更坚实的靠山。

  楚念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一排精致的瓷瓶上。

  第二日,她亲自挑选了品质最好的几样玉容膏和凝香粉,用锦盒细细装好,递了牌子入宫。

  第一站,是慈宁宫。

  太后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听闻她来了,才懒懒地睁开眼。

  “楚县主来了。”

  楚念行礼,将锦盒奉上。

  “臣女新制了些养颜的膏脂,特来孝敬太后娘娘。”

  太后身边的嬷嬷打开锦盒。

  一股清雅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太后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致。

  “哀家这把年纪了,用不上这些东西。”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你有心了,东西留下吧。”

  楚念并不着恼,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

  “是,那臣女便不打扰娘娘歇息了。”

  她行礼告退,从头到尾,不见半分失落。

  从慈宁宫出来,楚念直接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正在看书,见她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快坐,怎么今日有空进宫来?”

  楚念将另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给娘娘送些小玩意儿。”

  皇后好奇地打开。

  看到里面莹润如玉的膏体,眼神一亮。

  “这便是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玉容膏?”

  楚念点头。

  “臣女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这是特意为娘娘单独做的。”

  这话,皇后听着心里熨帖。

  “你有心了。”

  楚念却没让她直接收起来,而是走上前。

  “娘娘,这东西用法也有些讲究,臣女斗胆,为您演示一番?”

  皇后来了兴趣。

  “哦?还有讲究?”

  楚念先请皇后卸了妆,用温热的花露将她的脸细细擦拭干净。

  然后,她取了一点玉容膏在指尖温开,以一种特殊的手法,轻轻在皇后脸上推拿按摩。

  她的指法轻柔,力道适中,按得皇后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手法倒是奇特。”

  楚念一边按,一边轻声解释。

  “如此可促进膏脂吸收,亦能活血通络,久而久之,气色自然会好。”

  一套手法做完,皇后接过镜子一照,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中的妇人,眉眼未变,肌肤却像是喝饱了水,莹润透亮,带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眼角那些细小的干纹,竟也淡了许多。

  “这……”

  皇后抚着自己的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楚念又教她如何用凝香粉定妆,如何用口脂提升气色。

  一番收拾下来,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恍若隔世。

  她本就容貌端丽,只是久居深宫,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愁绪与倦怠。

  如今倦容一扫而空,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五六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后心里一喜,连忙起身相迎。

  皇上刚踏入殿中,脚步便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皇后,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

  今日的她,未着盛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动人。

  “爱妻今日,气色瞧着极好。”

  皇上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皇后脸颊微红,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

  “是楚县主孝敬了些膏脂,臣妾刚试了试。”

  皇上闻言,看向一旁垂手站立的楚念。

  “你倒是有心。”

  他低头,在皇后手背上轻嗅了一下。

  “这香气也好闻,清雅不俗。”

  帝后二人言笑晏晏,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楚念识趣地告退。

  皇上没有留她,只道。

  “既是好东西,便多给皇后备些。缺什么药材,只管去太医院取。”

  “是,臣女遵旨。”

  走出凤仪宫,宫道上的阳光有些晃眼。

  楚念微微眯起了眼。

  她知道,从今日起,皇后这座靠山,算是稳了。

  刚到宫门口,就见顾凛渊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他掀开车帘,对她招了招手。

  楚念上了他的马车。

  “你怎么来了?”

  顾凛渊给她倒了杯茶。

  “怕你被太后为难。”

  楚念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

  “太后没为难我,只是瞧不上我那些东西。”

  顾凛渊轻笑一声。

  “她瞧不上的,有人瞧得上。”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凤仪宫发生的事。

  楚念看他一眼,没说话。

  “如今,宫里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一个对你心存芥蒂,一个将你视作心腹。”

  顾凛渊看着她,神色认真了些。

  “念丫头,你在宫里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楚念吹了吹杯中的热茶。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

  “再难走,也得走。”

  马车行至楚府门前,早有下人候着了。

  楚念扶着翠竹的手下车,便见楚云快步迎了出来。

  “姐,你可回来了。”

  “宫里赏赐的东西都送到了,祖父和母亲正等着你呢。”

  楚念随着他走进前厅。

  厅中果然摆着几个大箱子,里面是皇上恩准她从太医院支取的珍贵药材。

  几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品相极佳的灵芝,还有许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楚母抚着箱沿,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皇上和娘娘真是看重你。”

  “有了这些,咱们百草膳的招牌可就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