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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婶婶,怕什么!”楚云倒是解气,上前踢了一脚柴火,“他们偷咱们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会睡不着?这是他们活该!”

  话虽如此,可看着母亲和婶婶为难的样子,她心里的快意也淡了几分。

  楚念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上前,将那两床被子抱了起来,拿到火堆边,仔細地拍打,又用新柴的烟熏了一遍。

  吴家人在床上躺了一上午,总算恢复了力气。

  吴王氏越想越气,一拍床板,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奔张捕头的住处。

  她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张捕头!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楚家的小丫头,在鸡里下毒,要害我们全家的性命啊!”

  张捕头正喝着热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哦?下毒?”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楚家的鸡,怎么会到你家锅里去?”

  吴王氏一噎,眼珠子一转,哭嚎得更响了:“是她们!是她们看我们家快断粮了,假好心送了我们一只鸡!谁知道那鸡里有毒啊!捕头,您看我这儿子,现在路都走不稳,这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活啊!”

  张捕头瞥了一眼她身后脸色蜡黄的两个壮汉,嘴角扯了扯。

  “假好心送你们鸡?”张捕头站起身,踱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怎么听说,昨天楚家才遭了贼,粮食被褥被洗劫一空,连挂在墙上的野鸡皮都不见了?”

  吴王-氏的心咯噔一下。

  张捕头声音陡然转冷:“你倒是说说,一个家里米都没了的人,拿什么送你一只整鸡?还是说,你们吴家人的肚子,能自己长出鸡肉来?”

  “我…我。”吴王氏彻底慌了,没想到这张捕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偷东西偷到王爷护着的人家头上了,吃了赃物还敢跑来恶人先告状!”张捕头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看你们吴家,不是活腻了,是想死!”

  吴王氏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人!”张捕头厉声喝道。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官差。

  “把这个刁妇给我绑了!”他指着吴王氏,脸上没有半分玩笑,“再去吴家,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我倒要看看,他们家除了偷来的鸡,还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捕头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吴王氏面前:“你趁虚而入,入室盗窃,按律,轻则鞭笞,重则断手。楚姑娘没去报官,只是让你们物归原主,已经是天大的仁慈。怎么,你还想让我把你们一家子抓进大牢,好好审审你们偷来的东西都藏哪儿了?”

  吴王氏的脸“唰”一下白了,这可不能查啊!

  “赶紧滚蛋。”张捕头不耐烦赶走他们:“以后再敢去楚家门前晃悠,别怪我把你当北风口的奸细给办了。”

  吴王氏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事像长了翅膀,一下午就在流放村里传遍了。

  那些原本还存着些心思的人家,彻底熄了火。

  这楚家惹不得,背后有人呢。

  消息传回楚家,孟氏和刘氏彻底松了口气,但看着那被褥,还是有些膈应。

  “娘,嫂子,”楚念终于开了口,“你们是觉得,我们做得太过了?”

  孟氏抹了泪,有点辛酸:“倒也不是,就是难为要你撑起这个家了。”

  ”念念,娘没用。“

  “娘,今天我们若是不把事情做绝,明天张家、李家,村里任何一个人,都敢来我们家拿东西。”楚念把自己在末世的生存法则教出:“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在这地方,心软,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让他们来捅自己。”

  她指了指窗外,“再说,吴家真的快饿死了吗?我前日还见吴王氏的小儿子穿着新做的棉袄。他们有余钱置办新衣,却来偷我们救命的口粮。这不是活不下去,这是坏。”

  “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这不叫狠,这叫立规矩。只有让他们知道疼了,以后才没人敢再伸手。”

  一番话,说得孟氏和刘氏都沉默了。

  是啊,她们忘了,这里不是京城,没有道理可讲。

  在这里,拳头硬,才能活。

  “念念说得对。”楚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过去,一把抱起一床被子,“咱们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敢用!我这就去晒晒,去去晦气!”

  看着女儿们重新振作,孟氏和刘氏对视一眼,终于释然地笑了。

  一家人动手,把屋里屋外重新收拾得井井有条,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与此同时,墨王的大帐内。

  一名亲卫正低声汇报着这几日对楚念的观察,事无巨细。

  六皇子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楚念用一只毒鸡就让吴家连本带利地把东西全吐出来时,他一拍大腿,乐不可支。

  “哈哈哈!我就说这丫头是个宝吧!王兄你听听,这手段,这心计,比话本里的军师还精彩!干脆把她绑来,以后咱们军营里的腌臜事都让她去办,准保妥妥当当!”

  墨王没有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在巨大的沙盘上,轻轻划过代表流放村的那一小块区域。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冷静地站在帐中,条理清晰地揭露李呈的罪行。

  她平静地献上价值连城的山参。

  有勇,有谋,有手段,更有底线。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头脑,若是个男儿,好生打磨,必是国之栋梁。

  可惜了。

  墨王看着沙盘上那错综复杂的山川河流,眼神深邃,终是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轻叹。

  “王兄?王兄你想什么呢?”六皇子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不会真动心了吧?想把人收进府里,天天让她去山里给你挖宝贝?”

  墨王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那套胡言乱语,只淡淡吩咐亲卫:“继续看着。”

  “是。”亲卫领命退下。

  六皇子看着自家王兄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