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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肉片,用那双还不太灵便的筷子,笨拙地夹到了楚念碗中。

  “姑娘,你吃。”

  他的声音很轻。

  “你太瘦了。”

  饭桌上,瞬间一静。

  孟氏和刘氏惊讶地看着他。

  楚云的眉头也微微挑起。

  楚念夹着野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碗里那几片沾着米粒的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瘦?

  在末世,瘦意味着灵活,意味着消耗少,是活下去的资本。

  可在这里,却有人嫌她太瘦,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她。

  这感觉,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措。

  “我吃过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肉片夹了回去。

  “你伤得重,需要补身子。”

  她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

  关峙还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时,默默地低下了头。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与此同时,军营大帐。

  黑风寨一役,大获全胜。

  六皇子正唾沫横飞地跟赵副将吹嘘着自己如何英明神武,一剑制住那独眼龙。

  墨王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臂上包裹整齐的伤处。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微凉的触感和草药的清香。

  “王兄?”

  六皇子说得口干舌燥,才发现自家王兄压根没在听。

  “你怎么了?剿灭了黑风寨,大功一件,怎么还拉着个脸?”

  墨王抬起眼,眸色深沉。

  六皇子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凑了过来。

  墨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翌日。

  关峙为了报答收留之恩,执意要帮忙干活。

  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劈柴劈到手上,挑水走不稳路。

  楚云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又撇,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除了浪费粮食,还会做什么。”

  她小声嘀咕。

  关峙听见了,脸涨得通红,却没法反驳,只能更卖力地去搬柴火。

  楚雪和丹哥儿正蹲在院子里,为一截摔断了轮子的木头小马车发愁。

  关峙看见了,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刻刀,又捡起一截不起眼的木料。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坐在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雕琢起来。

  木屑纷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小鸟羽翼分明,姿态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哇!”

  楚雪和丹哥儿眼睛都看直了,围着他发出惊喜的赞叹。

  关峙又找来细绳,将小鸟系在木马车上,轻轻一拉,那小鸟便随着车子的滚动,上下扇动翅膀。

  孟氏和刘氏也看得啧啧称奇。

  就连一向挑剔的楚云,脸上的嫌弃也淡去了几分,换上了一丝惊奇。

  楚念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阳光笼罩的少年,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看着他被孩子们簇拥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个傻得可爱的少年,好像是另一种麻烦。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张家的仆役滚鞍下马,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楚姑娘!不好了!”

  “百草堂出事了!”

  那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都变了调。

  “楚姑娘!不好了!百草堂出事了!”

  满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孟氏和刘氏吓得白了脸,楚云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楚念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仆役。

  “出了什么事?你慢点说。”

  “死人了!”仆役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有人吃了咱们的药膳,吃死人了!尸首都抬到百草堂门口了!”

  此话一出,孟氏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怎么会?那药膳的方子都是顶温和的,怎么会吃死人?”刘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楚念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她扶住孟氏,神色却比谁都冷静。

  “娘,别慌。”

  她心里清楚,那两张方子,她改良过,绝无可能致命。

  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跟你去看看。”一直沉默的关峙忽然开口,他站起身,挡在了楚念身侧。

  楚念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姐姐,你和娘在家看好弟妹,我很快就回来。”她安抚地拍了拍楚云的手。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楚云不放心。

  “家里不能没人。”楚念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楚云看着妹妹那双沉静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百草堂所在的街市,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楚念和关峙好不容易挤进去,便看到百草堂门前,赫然停着一副担架,上面用一张破旧的白布盖着,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中年妇人正趴在担架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旁边一个男人,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百草堂的大门,像是要吃人。

  孙掌柜和钱掌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任凭周围的人如何指指点点,也只能一遍遍地作揖,嘴里说着“定会查明真相”。

  可那妇人的哭嚎声,早已盖过了一切。

  “就是他们!就是这家黑心药铺!用什么劳什子的药膳,害死了我儿子!”

  “大家快来看啊!吃死人了!”

  人群中,不少衣着光鲜的富户家仆,脸色都变了,纷纷转身离去,想来是去退订的。

  楚念一出现,那男人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你就是那个楚家的丫头?就是你搞出来的药膳?”

  “你这个黑心肝的丧门星!还我儿子的命来!”

  那中年妇人也看到了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扬起手就要往楚念脸上抓。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关峙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楚念牢牢护在身后。

  妇人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沉声道:“大娘,有话好说,莫要动手。”

  “说什么说!”男人怒吼着,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钱掌柜,也要上来撕扯。

  “吃死了人,就得一命抵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