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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公子倒是头回见到,这宁古塔的公堂,比京城的戏台子还热闹。”

  一道带笑的清朗声音,从门口传来。

  满堂的嘈杂,瞬间静止。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摇着扇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眉眼含笑,一派风流,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李县丞看清来人,又瞥见那侍卫手中的皇家令牌,双腿一软,竟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

  “六殿下。”

  六皇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堂前,目光在楚念和关峙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念身上。

  “小丫头,胆子不小。”

  楚念垂首,福了一礼。“民女楚念,见过殿下。”

  六皇子轻笑一声,这才转向地上抖如筛糠的李县丞。

  “李县丞,你这官,当得不错嘛。”

  “断案断得黑白不分,敛财敛得明目张胆。”

  “本王竟不知,我大周的律法,到了你这宁古塔,竟成了你敛财的工具。”

  李县丞磕头如捣蒜,话都说不囫囵。“殿下饶命,下官也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六皇子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笑意森然。

  “我看你精明得很。”

  他收回扇子,声音陡然转冷。“来人!”

  “在!”

  “将这周家夫妻,连同回春堂钱掌柜,一并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至于你,李县丞。”六皇子顿了顿,欣赏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官职,就别要了。”

  “本王看那林场缺个管事的,你去,跟你审过的那些犯人作伴去吧。”

  李县丞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堂下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殿下英明!”

  百草堂的危机,就此解除。

  孙掌柜和钱掌柜喜极而泣,对着六皇子和楚念连连作揖。

  关峙看着身旁的少女,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可他知道,若没有她那句“公堂上见”,便没有今日的翻案。

  “楚姑娘,我们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楚念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飘向了百草堂那扇被贴了封条的大门。

  六皇子走到她身边,用扇子点了点她的肩膀,压低声音。

  “丫头,有两下子,改日请本公子喝茶。”

  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军营大帐。

  六皇子一进门,便咋咋呼呼地冲到墨王面前。

  “王兄!王兄!你可错过了天大的一场好戏!”

  墨王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是没看见,那楚家丫头,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公堂之上,千夫所指,她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六皇子绘声绘色地堂上的情景复述一遍,说得是口沫横飞。

  墨王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倒是她身边那个小白脸,叫什么关峙的,有几分急智。”

  “一步一步,将那周家夫妻逼到了绝路,这才让那丫头抓住了翻盘的机会。”

  墨王擦拭刀锋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哦,对了,那关峙还挺有意思。”六皇子丝毫没察觉到异样,兀自说得起劲。

  “一直护着楚念,之前在黑风寨也是,替她挡鞭子,我看他对那丫头不一般啊。”

  “王兄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做楚家的上门女婿?”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墨王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帐外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留着,也是祸患。”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小臂上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眸色沉沉。

  六皇子被他看得一愣,挠了挠头:“哎呀,王兄你就是想太多,我看那小子挺老实的。”

  墨王没再说话,只是将擦拭干净的长刀,缓缓归入鞘中。

  “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赵副将。”他向往喊。

  赵副将很快掀帘而入,躬身行礼。

  “王爷有何吩咐?”

  “去查一个人。”墨王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沉吟说出二字。

  “关峙。”

  “关中人士,据说是富商私生子,随商队来此,被黑风寨所掳。”

  “本王要知道他的一切。”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甚至有点眼熟。

  “是。”赵副将领命,没有多问一个字。

  夜色渐深。

  楚家的小院里,透出温暖的灯火。

  关峙的伤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劈柴挑水之类的杂事,他都抢着做。

  此刻,他正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低头削着一截木头。

  楚雪和丹哥儿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满眼期待。

  “关峙哥哥,这次要做个什么呀?”丹哥儿奶声奶气地问。

  关峙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给你们做个会翻跟头的木头人。”

  楚云端着一碗热水道:“大晚上的,也不怕伤了眼睛。”

  她嘴上虽这么说,但看着弟妹们开心的模样,眼里的警惕也散去了不少。

  孟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袄。

  “关公子,夜里凉,快添件衣裳。”

  “多谢伯母。”关峙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接过。

  “一家人,客气什么。”孟氏笑着,又看向楚云。

  “云儿,别老是板着个脸,关公子是个好孩子。”

  楚云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

  “我看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她话音刚落,丹哥儿忽然指着关峙,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二姐夫!”

  院子里瞬间一静。

  孟氏愣住了,随即失笑,嗔怪地拍了丹哥-哥-儿-一-下。

  “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

  楚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

  “丹哥儿,你再胡说,看我撕不撕你的嘴!”

  关峙的脸也涨得通红,拿着木头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是下意识地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楚念。

  楚念也是一怔。

  她看着窘迫的关峙和炸毛的楚云,又看看一脸天真的丹哥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