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青黎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玻璃倒映出两人模糊的侧脸。

  “我哥喝醉了,说话没个把门,他刚才说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

  倒影中,男人眉头紧紧皱起。

  “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之前是我误……”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她打断男人的话,“我们要离婚了。”

  无论是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离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都好。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分明很安静,没有吵嚷的声音,可素青黎却觉得仿佛有什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熬到家,下了车就快步回到屋里,刚准备关上门,一只手却从门缝里横插进来,用力将门推开。

  “你想在这屋睡的话,那我就去别的屋。”

  她说不出将周延安赶出去的话,惹不起,但她逃得起。

  可周延安健硕的胸膛却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苏青黎有些心慌,“你到底想干吗?”

  “我干吗?”周延安眸子瞬间冷下来,胸膛往下压,“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你要干什么?”

  门在周延安身后“砰”的一声被关上,抬起头,对上男人眸中翻滚的风暴,苏青黎吞了口口水,后退两步。

  “为什么?”

  苏青黎被他突如其来的疑问弄得一懵,“什么?”

  “为什么非要离婚?”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

  刚想再重复一遍,却听他突然道:“对不起。”

  苏青黎疑惑。

  “你向我道什么歉?”

  归根结底,是她弄错了人,用母亲的救命之恩强迫对方娶了她。

  周延安扶着苏青黎坐到床边上,自己则是站着边上,看着苏青黎,神色严肃。

  “之前你问过我,为什么明明回过陈家村,却没带你一起走。”

  看着女人透着疑惑和不解的桃花眸,周延安闭了闭眼睛,心脏处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意。

  在开口时,声音已然干涩沙哑。

  “其实我当初回去找你的时候,正好撞见你跟陈卫东在……”他顿住,后面半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说道:“那会儿我不知道你喝醉了,是陈卫东想要强迫你,还以为你跟陈卫东情投意合,所以才……离开。”

  苏青黎只觉得周延安的话像是一记重锤一样砸在自己头顶。

  尘封的记忆被揭开,明明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可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可那一日的记忆在她脑海中依旧深刻。

  因为那天是周延安,也就是陈卫国的忌日。

  她被陈卫东和苏金祥灌输着是她和陈卫国对不起苏莲月,毁了苏莲月一辈子的思想。

  饭桌上,苏金祥逼着她把高考成绩让给苏莲月,当作是对苏莲月的补偿,陈卫东逼着她跟了他,说愿意跟我一起照顾苏莲月一辈子。

  可是凭什么?

  她到底欠了苏莲月什么?

  可这种话,她足足听了三年。

  有时候她甚至会精神恍惚地想,难道她真的对苏莲月有愧?

  可明明苏莲月享受到了所有人的好。

  那一次,在逃离苏家后她忍不住喝了酒。

  她的酒量很差,喝了一点就醉了,却被陈卫东给抓了个正着。

  那次她差点被强迫,后来被人给救下,她当时觉得那人跟陈卫国像极了,等酒醒了后便以为是自己喝醉认错了人。

  毕竟陈卫国已经牺牲了三年,再加上事后她去质问陈卫东的时候,陈卫东说他没看见那人的脸。

  她以为是对陈卫国执念太深,所以将别人认成了他。

  却不想……

  周延安既然知道那天的事,那说明那天的人就是他。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狠狠反复揉搓着。

  痛意和酸楚蔓延至全身。

  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所以,就只是因为你的自以为,你就把我丢在那里,甚至在我来到这里找你结婚后,你都认为我跟陈卫东有一腿。”

  她来到京市后,一些她曾经没听明白的周延安所说的话,现在因周延安这句话,瞬间清晰起来。

  原来都是因为周延安以为她跟陈卫东搞在了一起。

  也只是因为那一次,所以她前世就这样被周延安丢下几十年,被陈卫东和苏莲月搓磨了一辈子,最终连性命都葬送了。

  苏青黎的嘴唇都在颤抖。

  她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周延安。

  “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

  “青黎……”

  看到苏青黎眼中闪烁的泪意,周延安的心彻底慌了,想为她擦泪,却被苏青黎狠狠挥开。

  “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还是陈卫东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怎么会看得上这种男的?”

  周延安面色怔楞。

  “我以为……”

  陈卫东从小就比他讨喜,会哄女孩子开心,苏青黎也喜欢跟陈卫东一起玩,所以他就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都是你以为!”眼泪从苏青黎眼角蜂拥而出,她指着门口,眼眶通红,嗓音沙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眼前的男人怔住,过了好几分钟,似乎是下定什么决心,闭了闭眼,“好。”

  等门重新关上,苏青黎缩进被窝里,明明已经快要到炎夏,可她却觉得好冷。

  冷意从毛孔中钻进来,让她浑身都在打哆嗦。

  脑袋里所有的思绪被搅成一碗浑粥,各种情绪在心脏里交织,让她一时间有些麻木起来。

  看着涂白的天花板,她觉着,她好像不应该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周延安身上。

  前世她被困了一辈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初她当初把自己的一辈子交付给了男人,还是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明明母亲都给她留好了后路,可她却仅仅只是因为,以为跟陈卫东发生了关系,就轻信了陈卫东,才导致母亲给她留的财产被尽数夺走。

  她没有依靠,又没有钱,更是没法逃离陈家村。

  哪怕后来一切都开放了,即使没有介绍信,她只要有钱买票,就能到达全国各地任何地方。

  可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离开陈家村的胆子,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