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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亲们!今天,是我们红旗渔村一个大喜的日子!”

  “我们村的好青年,致富带头人——陈凡同志,响应国家的号召,勤劳致富,挣了钱,不忘本!

  他要在我们村,盖一栋全县最气派,最漂亮的两层小洋楼!”

  “这是我们红旗渔村的荣耀!也是我们全村人民的骄傲!”

  “今天,县建筑公司的王经理,亲自带着他的工程队,来给我们村的新农村建设,添砖加瓦!大家掌声欢迎!”

  陈国栋的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太好了!”

  “陈凡这小子,真给咱们村长脸啊!”

  “两层小洋楼!我的天,那得是啥样啊?跟画报上的一样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陈大海、白秀莲、林文斌三人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尤其是陈大海。

  他看着那个站在陈国栋身边,跟王经理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嫉妒,不甘,悔恨……种种情绪,像打翻了的调味瓶,在他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家的主角,是陈凡仰望的对象。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只能躲在人群里,看着儿子风光无限的失败者。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当爹的,活得像条狗?

  而那个逆子却能站得那么高,受全村人敬仰?

  那房子,那荣耀,那一切本来都该是他的!

  如果……如果当初他不跟这个逆子闹翻,如果他还是一家之主,

  那今天站在陈国栋身边,接受全村人祝贺的,不就是他陈大海吗?

  一股强烈的悔恨,涌上了陈大海的心头。

  白秀莲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彩旗圈起来的土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两层小洋楼!

  那得花多少钱?

  一千?两千?还是更多?

  陈凡那个小畜生,竟然这么有钱!

  他宁愿把钱拿来盖这么奢华的房子,也不愿意拿出一分钱来孝敬他爹!

  她的心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又疼又痒。

  林文斌则死死地攥着拳头,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甲都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陈凡,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泥腿子,能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自己这个高中生,却要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指指点点?

  不公平!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下面,我宣布,红旗渔村新农村建设示范点,陈凡同志新居建设工程,正式开工!”

  随着陈国栋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被瞬间点燃!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了整个村庄的上空。

  在漫天的硝烟和红色的纸屑中,一台崭新的拖拉机,拉着满满一车的红砖,缓缓地驶进了工地。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跳下车,开始有条不紊地卸货,测量,挖地基……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开工了!真的开工了!”

  “快看那砖!都是红砖!多漂亮啊!”

  “听说这次盖房,凡子还特意跟建筑公司说了,要多招咱们村里的人去做小工,一天给一块钱呢!

  还管一顿午饭,有肉有蛋!”

  “真的假的?我的天,这可比出海打鱼强多了!”

  “那还有假!我二舅家的儿子王根生,第一个就报名了!”

  这个消息让原本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们,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一天一块钱,还管饭!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我去!我也要去报名!”

  “算我一个!我力气大,能搬砖!”

  “都别跟我抢!我跟凡子关系好,他肯定要我!”

  一群青壮年劳力呼啦一下,全都朝着工地那边涌了过去,把负责登记的村会计围了个水泄不通。

  陈大海、白秀莲、林文斌三人,被这股狂热的人潮,挤到了最外围。

  他们看着那些昔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还有些畏惧的村民,此刻都像哈巴狗一样,

  围着陈凡,围着工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而他们三个,却像是瘟神一样被人嫌弃地避开。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落差,让他们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走!我们回去!”

  白秀莲咬着牙,拉着还在那里发愣的陈大海和林文斌,转身就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跟陈凡拼命。

  回到白家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

  白秀莲“砰”的一声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热闹,全都隔绝在外。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那张破旧的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大海和林文斌也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真是气死我了!”

  陈大海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凡那个小畜生!他这是在故意打我的脸!

  他这是在向全村人炫耀,他现在过得有多好!而我这个当爹的,活得有多失败!”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陈大海像一头困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林文斌也咬牙切齿地说道:“妈,陈凡他太嚣张了!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白秀莲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蠢得像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一个眼高手低,除了会说几句大话,屁用没有。

  指望他们两个去对付陈凡?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凡他现在,有钱,有势,还有全村人护着。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白秀莲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那……那我们就这么认输了?”陈大海不甘心地吼道,

  “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脸?你的脸早就被你自己丢光了!”白秀莲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她现在看陈大海,是越看越不顺眼。

  要不是这个废物没用,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陈大海被她噎得满脸通红。

  “行了!都别吵了!”白秀莲烦躁地摆了摆手,

  “吵能吵出钱来吗?吵能把陈凡的房子给吵塌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了。

  陈凡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把他逼急了,他真的敢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出事。

  必须得想个别的办法。

  一个能让他痛苦,却又抓不到自己把柄的办法。

  白秀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里面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

  有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被陈凡伤害过,同样恨他入骨的人。

  一个比他们更没底线,更敢下黑手的人!

  ……

  就在白秀莲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报复陈凡的时候。

  村子另一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

  王虎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呻吟着。

  他的右手被陈凡踩断了,腰也被铁桶砸得直不起来,这几天都躺在床上,靠他老娘伺候。

  一想到陈凡,他心里的恨意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陈凡!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伤好了,不把你腿打断,老子就不姓王!”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虎他娘,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儿啊,喝药了。”

  “不喝!什么破药!一点用都没有!”王虎不耐烦地吼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可是我托人从镇上给你买的好药,一包就要五毛钱呢!”

  “五毛钱?你怎么不去抢!”王虎一听就火了,

  “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花这冤枉钱!”

  “我不花钱给你治,难道看着你这么躺着啊?”王虎他娘说着,眼圈就红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烦死了!”王虎最看不得他娘哭,心里一阵烦躁。

  就在母子俩拉扯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是白秀莲。

  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鸡蛋和一小块肉。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楚楚可怜的笑容。

  “王家大婶,我听说虎子兄弟受伤了,特意来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