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姜肃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在紫檀木上洇开深色水渍。

  “不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北疆千里之遥,路途艰险,你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能去那种地方?”

  姜稚跪在父亲面前,背脊挺得笔直:

  “爹爹,太医说了,‘醉红尘’之毒诡异难解,若没有千年冰莲,十三皇叔最多只能撑一个月。京城到北疆,往返最快也要二十日,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那也不该你去!”姜肃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为父可以派山影卫去,派龙渊军去,甚至请陛下下旨,让北疆守军搜寻。你留在京城,守着寒川,这才是你该做的!”

  “爹爹,”姜稚抬起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坚定,“您派去的人,知道千年冰莲长什么样子吗?知道它生长在何种环境吗?知道采摘时需要注意什么吗?”

  姜肃语塞。

  “千年冰莲,生于极寒雪山之巅,通体晶莹如玉,花开九瓣,瓣有银丝脉络,遇热即化,遇铁即枯。”

  姜稚将连夜从书中搜寻到的内容一字一句背出,“女儿熟读杂史野记,相较于其他人,女儿寻得此物的把握更大!”

  “可是…”

  “爹爹,”姜稚膝行两步,握住父亲的手,“这是十三皇叔给我的护身符,它就来自北疆。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让我去救他。”

  姜肃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此行危险,但寒川是为了保护稚儿才中毒,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为父陪你去。”姜肃终于松口。

  “不行。”姜稚摇头,“朝中局势未稳,谢太师虽告病,但其门生故旧仍在。父亲若离京,朝中无人制衡世家,恐生变故。”

  “而且十三皇叔昏迷不醒,龙渊军虎符在您手中,您必须坐镇京城,以防不测。”

  这话说得在理,姜肃无从反驳。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要带多少人去?”

  “二十山影卫,再加惊蛰。”姜稚早有准备,“人少便于隐蔽,也不易引起暗梅令注意。我们会伪装成商队,走官道北上,到了北疆再换装。”

  “二十人太少了。”姜肃皱眉,“至少带五十人。”

  “爹爹,人多目标大。”姜稚分析道。

  “我们若大张旗鼓,反而容易暴露。二十人精锐,足以应对一般匪患。而且女儿有稚川令,必要时可以调动稚川商行在北疆的势力。”

  姜肃看着女儿冷静谋划的模样,终于点头,“但你必须答应为父三件事。”

  “爹爹请讲。别说三个,三十个我也答应!”姜稚看到父亲松口,语气也轻松起来。

  “第一,每日传信一次,报平安。第二,若遇危险,立刻撤退,保命要紧。第三…”姜肃顿了顿,声音微哑,“一定要平安回来。”

  姜稚眼眶一热:“女儿答应您!”

  ……

  二月二十一,黎明时分。

  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然驶出京城北门。

  车队共五辆马车,十余匹驮马,车上装载着茶叶、丝绸等货物。

  领队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自称姓李,是稚川商行的管事。

  第三辆马车的车厢经过改造,内设软榻、小几,还固定了书架。

  姜稚一身男装,作少年打扮,正伏案研究北疆地图。

  惊蛰坐在对面,擦拭着手中的短铳。

  这是山影卫的制式装备,每次只能发射一发,但威力惊人。

  “公主,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日夜兼程,十日内可抵达云州。”惊蛰低声道,“但过了云州,进入雪山地带,就只能骑马了。”

  姜稚点头:“云州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惊蛰道,“稚川商行在云州有分号,备好了二十匹北疆骏马,还有向导和御寒物资。”

  “另外,福安掌柜传来消息,龙渊军副将周猛昨日在营中暴毙,死因不明。”

  姜稚手中笔一顿:“暴毙?”

  “是。”惊蛰神色凝重,“军医说是突发心疾,但有人看见周猛死前曾见过一个陌生面孔。那人离开后不久,周猛就倒地不起。”

  姜稚的拳头锤在面前的案几上,“军粮案的线索又断了。不过周猛一死,至少暂时无人能在军中兴风作浪。”

  她继续看地图,手指点在云州以北的一片区域:

  “云州往北三百里,就是大雪山。据当地人说,雪山有七峰,最高的是‘天柱峰’,终年积雪,人迹罕至。千年冰莲最可能生长在那里。”

  “可是公主,”惊蛰迟疑,“天柱峰地势太高,常人难以攀登。而且雪山气候多变,时有暴风雪,极为危险。”

  “再危险也要去。”姜稚语气坚定,“我们没有退路!”

  马车外传来马蹄的靠近声,巽三的声音同时响起:“公子,前方十里有个茶棚,可要歇脚?”

  “歇一炷香时间,换马。”姜稚道,“告诉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今夜要赶夜路。”

  “是!”

  车队在茶棚停下时,日头已升到中天。

  姜稚戴上斗笠,低调地走进茶棚,要了一壶粗茶,几个馒头。

  茶棚里已有几桌客人,大多是行商和旅人。

  靠窗的一桌坐着三个汉子,身材魁梧,腰间佩刀,正在低声交谈。

  姜稚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心中瞬间升起警惕。

  那三人虽然作商贾打扮,但坐姿笔直,右手虎口有厚茧,明显是常年握刀之人。

  而且他们的口音不是中原官话,带着些许北疆腔调。

  姜稚对一旁假扮成商行伙计的山影卫使了个眼色,大家见状立刻警觉起来。

  姜稚不动声色地喝着茶,耳朵却竖起来,捕捉那三人的谈话。

  “…那批货月底必须送到…”

  “…云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小心些,最近查得严…”

  断断续续的对话,透露出不寻常的信息。

  姜稚心中记下,快速吃完馒头,起身离开。

  上马车前,她低声对巽三吩咐:“派两个人跟着那三个汉子,查清他们的底细和去向。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巽三火速安排人,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