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勋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擦过,干哑难听。

  宁穗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人都快废掉了,还在这守着她。

  宁穗冷漠地收回视线,她是不会心疼一个要害死她的人。

  她下床去洗手间。

  陆勋之也跟着起来,拉着移动输液架要跟着她一起走。

  宁穗快走几步,洗手间门倏地关上。

  差点撞到陆勋之的鼻子。

  陆勋之彻底清醒过来,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宁穗擦洗完出来的时候,陆勋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站立在门口。

  手抓着输液架,垂着头,头发凌乱地垂在额间,看上去像只丧家犬。

  宁穗气笑了,陆勋之真的很矛盾。

  将她所有的希望全部碾碎,又在她面前装什么可怜?

  她对他这种的虚伪没有一丝怜悯,绕过他又爬**,拉过被子翻身躺下,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陆勋之似乎是又坐到她床边。

  但宁穗没管。

  无论现在陆勋之再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应。

  大概是因为退烧了,身体缓了过来,宁穗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的时候,没看到陆勋之。

  宁穗起身倒了杯水喝,打开手机,看到裴斯年发来的信息,【醒了吗?】

  她很快回复。

  随即对方发了信息过来,她惊得睁圆了眼睛,随即按照对方的吩咐,删除了信息。

  就在她刚点下删除键的时候,房门被打开,陆勋之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呈现在面前。

  宁穗吓得抖了一下,眨眨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嘟囔道,“鬼一样。”

  陆勋之眼神微微颤动,开口声音还是非常沙哑,“我让医生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宁穗愣了愣,想到刚才裴斯年的嘱咐,她冷脸拒绝,“我不做。”

  陆勋之轻叹一声,声音很温柔,“你不是来做术后检查的吗?还没做。正好顺便做个全身检查,好不好?”

  明明他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还把她丢到看守所被人欺负,现在却这样温柔关心她。

  宁穗胃里翻腾,一个人怎么能割裂成这样。

  “检查完,你又想对我做什么?”宁穗冷笑地看着他,眼底的嘲讽十分刺眼。

  “宁穗!”陆勋之低吼一声,随即又强行冷静下来,上前捧住宁穗的脸,“别这么对我,行吗?”

  宁穗一把甩开他,“别碰我!恶心!”

  陆勋之的手悬在半空,他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心,冷不丁笑了笑,“原来不只是王习,还有裴斯年,是不是?”

  陆勋之似是想到什么,“哦,还有他。”他沉沉笑出声,透着几分森然,“宁穗,你当初选我,是因为他,是不是?”

  宁穗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她现在没有一丝耐心给陆勋之。

  她起身要走,却被陆勋之握住手臂。

  大手像铁钳一样,快要掐碎宁穗的骨头。

  她疼得皱眉,陆勋之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了手上的力气,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开她。

  陆勋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检查很快的,我陪着你做,好不好?”

  说着,医生和护士开门进来,宁穗瞳孔微缩。

  她不知道陆勋之明明抢走了她的骨髓,为什么还给她做检查是图什么?

  她突然想到裴斯年的短信。

  对方说,陆勋之找人去查她的病历,但裴斯年已经先一步抹掉了宁穗的检查记录。

  宁穗现在来不及想这些,她本能地听从裴斯年的话。

  不能让陆勋之给她做检查。

  她趁着陆勋之起身去跟医生沟通的空档,猛地起身冲到窗边。

  等陆勋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宁穗一条腿已经挂在外边。

  “宁穗,下来!”陆勋之脸瞬间纸白。

  “你别过来!”宁穗见他要过来,大吼着,整个人往窗户外探。

  陆勋之吓得血液都凝固住,抬起手,轻声道,“好,我不过去,你冷静点。”

  “我不体检,你让他们走!”宁穗大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都走!”

  陆勋之眼眶有些红,声音也发紧,“好,听你的,我让他们走。”

  他看向身后那些人,大家都被吓到了,慢半拍地鱼贯而出。

  房间里就剩下陆勋之和宁穗。

  “你下来好不好?”陆勋之一眨不眨地盯着宁穗,生怕刺激到她,小步地往前移。

  宁穗眼底一片冷漠,“你也滚。”

  陆勋之的脚步一顿,“宁穗……”

  “滚啊!”

  她的情绪非常激动,陆勋之不敢再上前,只能好好劝,“好,我滚,你先下来,我确定你安全了,立刻离开,好吗?”

  宁穗眼睫颤动,态度有所松动,因为她的手快要抓不住了,冬天的风像是刀子,一下下刮她的皮肤。

  “我下去,你马上滚。”

  “好。”陆勋之满口答应,眼睛紧紧盯着宁穗,生怕她滑下去。

  宁穗犹豫了两秒,从窗台上下来。

  脚趾刚落地的一瞬间,一个身影飞速冲过来,将她抱进怀里。

  宁穗愣了愣,眼泪夺眶而出,“陆勋之,你是骗子!”

  无论她怎么挣扎,陆勋之都不肯放手,到后来,她没了力气,整个人几乎是借着陆勋之的力气挂在他身上。

  陆勋之用尽了全力,似是抱着无比珍贵的宝贝,生怕他微微松手,宁穗就会消失一样。

  “放开我。”宁穗声音很轻,也很绝望。

  她甚至想,是不是这辈子都逃不出陆勋之的控制。

  那她宁愿死了。

  陆勋之的声音沙哑颤抖,“穗穗,你恨我,我认。你打我,我也受。别伤害自己了行吗?求你了。”

  他的尾音带了一丝哽咽。

  刚才宁穗坐到窗台上,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他甚至不敢想,要是宁穗跳下去,他会怎么样。

  “陆勋之,我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宁穗冷笑,“你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做什么?”

  男人浑身僵硬,缓缓放开宁穗,双手捧住她的脸,目光一眨不眨地攫住她的视线。

  “宁穗,你到底来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去看妈吗?”

  宁穗愣了愣,陆勋之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抢走了她的骨髓,给陈总做人情。

  现在这又是装什么?

  宁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陆勋之难道不知道吗?

  是宋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