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愣了一下,随即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眼角都笑出滚烫的热泪,她微微转头看向他。

  扬起的眸子湿漉漉的,生动又残忍,“陆勋之,你欠我这么多,怎么一笔勾销?”

  陆勋之喉头发紧,声音压抑沙哑,“那你说,怎么才能?”

  宁穗抬手捏住他的衬衣领角,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意,丝毫没有犹豫,“把你的命给我。我就考虑一下。”

  看到陆勋之的瞳孔缩了一下,宁穗特别痛快。

  他这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为她付出生命呢?

  趁着他怔愣的空挡,宁穗转身回了别墅内。

  跟王习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宁穗准备出门。

  陆勋之就坐在客厅,宁穗扫了他一眼要出门。

  “你去哪儿?”陆勋之冷声叫住她。

  宁穗顿住脚步,“去见朋友。”

  “朋友。”陆勋之哼笑一声,“什么朋友?王习还是裴斯年?还是说,你又交了新的男性朋友。”

  宁穗全然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不想解释,但是她不想给王习招惹麻烦。

  “我约了桑甜,谈巡展的事。”

  陆勋之微顿,倏地看向她,眼底的嫉妒,瞬间散了,眼睫轻轻颤动,“只是去见桑甜?”

  “还有王习。”宁穗坦诚道,“唐佳笑也会在。”

  听到后两个人,陆勋之的嘴角抿成直线,他可记得,上次宁穗见王习的时候,两人手拉在一起的场景。

  陆勋之顿了顿,“不能开线上会议?”

  宁穗扯唇冷笑,一边说要跟她一笔勾销,一边又控制欲这么强,连她见桑甜都不行。

  “知道了。”宁穗冷淡回应,转身要往回走。

  可她嘲讽的笑意,和冷淡的回应,让陆勋之心里很不舒服。

  她生气了,这是陆勋之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

  他猛地抓住宁穗的手,宁穗被烫得皱了眉,“你在发烧?”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陆勋之的脸色也不正常,红得有些奇怪。

  陆勋之眼中闪过一丝愉悦,“你关心我?”

  宁穗嫌恶地甩开他的手,“你想多了。”

  陆勋之勾起的嘴角僵硬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笑,他撤步跌坐回沙发上,垂着眸子,了无生气。

  “你去吧。”

  宁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你还回来。”陆勋之缓缓看向她,“穗穗,我说了我想重新开始,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宁穗冷不丁笑出声,决心?

  把她逼到绝路上,再对她付出真心?

  简直可笑。

  宁穗没空跟陆勋之在这表演深情,既然对方同意,她转身就走。

  看着宁穗无情地丢下他离开,陆勋之头开始昏沉,手机响起,是唐桓打来的电话。

  陆勋之缓慢接通,有气无力,“说。”

  唐桓的声音有些紧张,“陆总,我查到方娟来历,原来她之前已经答应了一场捐献手术,是宋姜出高价抢过来给陈总的。”

  对这样的结果,陆勋之并不意外,富贵险中求,这样的道理,对于宋姜那样的出身,自然深谙其道。

  “然后呢?”陆勋之闭上眼睛,淡淡问。

  唐桓似是在斟酌语句,慢吞吞地说:“宋姜当初找了好几个供体,最好确定方娟,那个骨髓本来是给……”

  陆勋之倏地睁圆了眼睛。

  ……

  宁穗到的时候,王习和唐佳笑正在跟桑甜说巡展的事。

  这件事她已经委托给他们俩,所以她今天出来,根本不是谈这个的。

  是要跟王习说师父的事。

  桑甜见到宁穗的样子,有些担忧,“几天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宁穗笑笑,“减肥。”

  “你还用减肥?你别诳我。”桑甜嗔道。

  宁穗笑笑没说什么。

  桑甜直觉宁穗有秘密,可是对方不说,她也不问。

  她一向有分寸。

  “我和笑笑去旁边聊巡展的事,你俩继续聊。”桑甜叫走唐佳笑。

  唐佳笑亦步亦趋,走出去又折返,“穗穗,你的身体……”

  “我挺好的,没事。”宁穗看了一眼王习和桑甜那边,不想让唐佳笑说错话。

  对方眼圈红了红,死死咬住唇。

  怎么可能挺好呢?

  骨髓被人抢了,宁穗还不知道接下来有没有机会等到合适的供体。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佳笑点点头,转身离开。

  “穗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王旭觉察到什么,苦笑一声,“你连师兄都不信任?”

  宁穗摇头,“不是不信任,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她要逃走,任何一个帮助她的人,都可能被牵连,她不想这样。

  王习点头,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说:“其实我一直都欠你一句抱歉。”

  宁穗莫名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片刻后,王习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郑美婵对你不好,大概率是因为我。”

  宁穗愣住,“什么意思?”

  王习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陆勋之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我和他的关系?”

  宁穗抿唇,没说话,但沉默就是默认。

  王习苦笑,“这件事听上去,是我母亲破坏了人家的家庭。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你愿意听我说吗?”

  宁穗并不是八卦的人,但王习想说,她就听着,毕竟刚才他说,郑美婵对她不好,可能跟他有关系。

  见宁穗点头,王习继续说:“我母亲跟陆勋之的父亲是青梅竹马,本来是要结婚的,但是我外公病逝,家族式微,陆家反悔,就跟陆勋之的母亲联姻了。当时我母亲已经怀了我。”

  王习的外婆让他母亲打掉,但是她舍不得,就生下了王习。

  但是郑美婵却一直以为王习的母亲,是想利用王习之后抢家产。

  “家产?我母亲要是愿意,当初就直接拿我威胁陆家娶她就好了。她根本不稀罕。”

  宁穗见过王习的母亲,小时候经常去他家吃饭。

  是个很有教养的温柔女人,的确不像是郑美婵所想的心机女。

  “这么多年,那个人一直来找我,我都没见,我母亲也没见。我们根本不打算跟陆家人来往。”王习说的那个人,就是陆勋之的父亲。

  “不过没多久,郑美婵生了陆勋之兄弟俩,就没空理我们了。”

  宁穗愣住,“陆勋之……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