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海一直在观察顾晦。

  室内没有点灯,外面没有月光,就算有也照不进来,屋内颇为漆黑,即便如此,顾晦也能视物,更别说内力五重的武师于北海,此时,这间屋于他宛若白昼。

  他见顾晦的手从腰间刀柄挪开,轻笑了一声,“怎么?第一次杀人,下不了手?”

  顾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往一侧走去,取下兵器架上的长剑,拔剑出鞘,这是一把百炼精钢打造的宝剑,貌似经过特殊法门处理,即便是在黑暗中,依旧闪耀着一缕寒光。

  “不错,这是来自炼锋号大匠师打造的青锋宝剑,价值一百两雪花银……”

  于北海看了一眼顾晦手中的宝剑,还有心情点评。

  这里虽然是赵天齐的房间,整个赵家大院最核心的所在,却被于北海视为路边的野市,毫不在意。

  实力强,真的能为所欲为?

  赵天齐的大床垂着纱幔,夏日遮挡蚊虫所用,现在虽然是十月天,纱幔仍然存在,不过,和夏日所用的薄纱相比,现在的纱幔比较厚重,能够遮蔽凉风,阻挡湿气。

  有钱人的快乐哈!

  顾晦撩开纱幔,跃上了床榻,一把掀开绸缎面子缝制的厚实被褥,他仔细看了看床上那人的脸,没错,这个人就是赵家的大老爷,白沙镇的善长仁翁赵天齐。

  顾晦动作有些大,赵天齐睁开了眼,从睡梦中被惊醒,不过,此时依旧是茫然状态,眼神恍惚。

  白光一闪。

  顾晦挥剑。

  他没有学过剑法,把剑当成刀来使,剑锋在赵天齐脖颈上掠过,锋利的剑刃将他的脖颈大半切开,切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飞溅而出。

  挥剑后,顾晦便往一侧翻滚,轻巧如狸猫滚到了床榻的那一侧,躲过了飞溅的鲜血。

  “沙沙沙……”

  血流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伴随着咯咯的声响,那是卡在赵天齐喉咙里却无法冲出口的声音,随后,赵天齐的身躯在床上蹦跶,就像是一尾被钓到了岸上绝望挣扎的大鱼。

  不过,他很快就没了声息。

  大半个脖子都被切掉了,鲜血狂飙,他不过比普通人略强,又不是蚯蚓,没有蚯蚓那么强的生命力,自然,很快就没了动静,一命呜呼。

  “这就杀了?”

  “不叫醒他,严刑拷打,询问是谁下令灭你们顾家,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把所有知情人都灭了,麻烦也就不存在了!”

  于北海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于师,没必要这样麻烦!”

  顾晦跳下了床榻,落地无声,他轻声说道:“赵天齐是赵家的家主,他一死,赵家要忙乱一阵,没人会以为我这样的小虾米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赵家杀掉这个大老爷!”

  “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必定是内力境的武师,并且,必须是层次比较高的高手,内力只有一二重的还不行,也不会有人认为我能够收买这样的高手为我出头……”

  “所以,就算知道赵家在找我麻烦,负责这件事的常威也失踪,他们也不会怀疑我和赵老爷之死有关。”

  “没必要问东问西!”

  说罢,顾晦望向于北海。

  说实话,于北海有所触动。

  顾晦才杀了人,呼吸节奏并没有变化,也不存在什么颤抖战栗,说话仍然有着条理和逻辑。

  这是一个好苗子啊!

  继承自家衣钵,貌似也不是不可!

  他摇了摇头,再次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

  “这是你的事,也是你的判断,只要你能够接受因此而来的因果就行。”

  “走吧。”

  说罢,于北海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顾晦喊了一声。

  “还要做什么?搜刮财物?”

  于北海盯着顾晦,嘴角微微翘起,表情有些讥诮。

  如果,顾晦贪财想要寻找一些珍贵的物件去卖,比如,把那把出自炼锋号大匠师铸造的宝剑带走,于北海也就会对他低看一眼,人可以贪婪,但是,不能因为贪婪而愚蠢。

  顾晦拿起一件衣衫,在赵天齐的尸体上蘸了蘸鲜血,在一侧的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杀人者,扑天鹤也!”

  随后,他把带血的衣衫扔下,也把宝剑丢在了床上。

  画蛇添足!

  于北海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倒也没说出口,顾晦的做法可以说是画蛇添足,但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混淆视听,总没有错。

  “走吧……”

  随后,两人走出了房间。

  不多会,于北海就提着顾晦越过赵家的高墙,消失在夜色之中,回到了青峰别院。

  原本,于北海准备送顾晦回家。

  做出如此大的事情,一个少年能够沉住气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可能还有心情继续修炼。

  顾晦主动要求回别院继续修炼。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顾晦和家里人说过,天亮之后才回家,没必要有所变化。

  何况,修炼这东西,怎么能够懈怠呢?

  于北海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带着顾晦回到了青峰别院,让他进入木屋继续修炼。

  此时,常威等人的尸体,已经被福伯处理了。

  那些家伙,以后多半会被当作失踪者来对待。

  “顾晦,差点忘了告诉你,明天你要提前来武馆,别天黑之后才来,以后,你就是武馆的正式弟子,要重新登记造册,庶务堂的那些家伙,黄昏就不办事了……”

  顾晦进木屋修炼时,于北海对他说道。

  “好的,于师!”

  顾晦回过头,躬身说道。

  “以后,改个称呼吧,毕竟,为师这个岁数了,以后你就是为师的关门徒弟!”

  于北海摸着胡须说道。

  “好的,师父。”

  顾晦再次躬身,改了称呼。

  ……

  翌日。

  午时未到。

  顾晦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不是自然苏醒的,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并非父母的说话声,也不是顾瑜在吵闹,而是来自院外的急促的锣鼓声,伴随着刺耳的竹哨声。

  “阿兄,快起来!”

  顾瑜小跑着奔进屋。

  “出大事了!”

  “来了好多兵,他们好凶哦,很快就要闯进我们家里来了!”

  顾瑜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表情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