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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帝都,摄政王府。

  自叶白踏入天人境,整座王府仿佛成了一处独立于世俗之外的洞天福地。

  灵气氤氲,草木常青,就连王府内饲养的锦鲤灵鹤,也都沾染了几分道韵,变得神异非凡。

  静心阁内,叶白正闭目盘膝,神念如蛛网般覆盖九州,监察着天下的风吹草动。

  突然,他的眉心微微一跳。

  那枚隐藏在识海深处的金红契约符文,此刻正急促地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一股带着咸腥海风与浓重血腥味的焦虑情绪,跨越了万里的阻隔,直接在他的心头炸响。

  “叶白!情况失控了!”

  敖青璃的声音不再复往日的清冷高傲,反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急。

  叶白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他沉声道。

  “青璃,慢慢说,南海那边究竟怎么了?”

  识海中,敖青璃传来的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一片浑浊不堪、翻滚着暗红色泡沫的海域。

  “就在你震慑西境魔种的同时,南海深处那片空间扭曲的区域突然急剧扩张!”

  敖青璃语速极快。

  “原本只是零星出现的怪异海兽,现在像是疯了一样成群结队地涌出。”

  “它们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有的长着七八个脑袋,有的浑身流淌着腐蚀性的脓液,且没有任何痛觉,只知道杀戮!”

  “最糟糕的是,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统一指挥。”

  “并没有四散捕食,而是集结重兵,正在疯狂围攻‘巡海夜叉’一族的领地。”

  “那是通往水府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

  “夜叉王已经向我发出了三次血祭求援,若非我带着龙族亲卫死守,恐怕夜叉一族已经被灭族了!”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它们想要那个水府,或者说,是水府里的‘生命之泉’!”

  听完这番话,叶白眼中寒光一闪。

  “想动我的东西?看来这九州之外的觊觎者,不仅仅是西境那只地老鼠。”

  叶白站起身,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凛然的杀意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青璃,你且撑住。既是针对水府而来,那便是针对我叶白。这一战,我大乾接下了!”

  切断神念连接,叶白没有丝毫犹豫。

  大袖一挥,一道金色的法旨瞬间飞出静心阁,直奔王府别院。

  “传令!”

  “命鲛人公主璃月,即刻点齐三千鲛人精锐,配发最新式的‘避水符文战甲’!”

  “命南疆蓝彩蝶,携带万毒蛊王随行!”

  “调拨‘神龙级’符文战舰五艘,满载‘破魔弩’与‘净化药剂’,即刻启程,驰援南海!”

  片刻后,王府校场之上。

  一身海蓝色戎装、手持三叉戟的璃月,与腰间挂满竹筒、一脸兴奋的蓝彩蝶已然整装待发。

  “夫君放心!”

  璃月眼中闪烁着身为海洋霸主的威严。

  “南海是我的故乡,也是夫君的领海。”

  “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脏东西,我会把它们一个个叉在海底喂鱼!”

  “嘿嘿,正好我的宝贝蛊虫们最近饿了。”

  蓝彩蝶拍了拍腰间的一只紫金竹筒,那里面装着她新培育的‘噬元蛊’。

  “青璃姐姐说那些怪物似乎是被操控的?只要是活物,就没有我的蛊虫问不出的秘密!”

  叶白点了点头,手掌一翻,两只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玉瓶飞入二女手中。

  “这是稀释后的‘生命之泉’。一瓶用于救治夜叉族伤员,收拢人心;另一瓶。”

  叶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战局胶着,便以此为饵,将那个幕后的操控者钓出来!”

  “去吧,带着大乾的舰队,让四海知道,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遵命!”

  二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五艘通体铭刻着流线型符文、闪烁着幽蓝灵光的钢铁巨舰。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升空,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南方天际。

  这是工部与百炼宗合作后的最新杰作。

  不仅能御空飞行,入水之后更是能化身深海巨兽,战力恐怖。

  ……

  安排完南海的变故,叶白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西境。

  此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

  落日关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戈壁。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古战场的苍凉。

  一道年轻而挺拔的身影,正独自一人,骑着烈焰驹,伫立在一座高耸的沙丘之上。

  那是叶承乾。

  自几日前叶白隔空一击重创魔种后,西境的压力骤减。

  但这并没有让这位年轻的少帅放松警惕。

  反而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

  “天人一击,天地变色,万里镇魔。”

  叶承乾望着那轮缓缓下沉的落日,喃喃自语。

  父亲的那一掌,不仅打碎了魔种的嚣张气焰。

  也打碎了他心中那一点点因为连战连捷而滋生的自满。

  “如果是现在的我,面对那魔种的全力爆发,恐怕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身如水,映照着大漠的残阳。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道,究竟是什么?

  以前,他模仿父亲的“混沌归墟刀意”,追求霸道、追求毁灭。

  但混沌太深奥,太宏大,并非现在的他所能驾驭。

  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限制了他的成长。

  “呼。”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一道笔直的狼烟,直冲云霄。

  在那无尽的荒凉与孤寂中,这道狼烟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倔强,仿佛连接了天与地。

  叶承乾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唯有守护,才是永恒。

  这里是西境,是大乾的国门。

  他站在这里,就像这道孤烟。

  虽然孤独,虽然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与风沙,但他不能倒,不能退。

  因为他的身后,是万家灯火,是父亲,是母亲,是弟弟妹妹。

  “我不修混沌,不求开天。”

  叶承乾手中的长刀开始微微震颤,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从他体内缓缓升起。

  这股意境,没有混沌归墟那种吞噬一切的霸道。

  却多了一份如同大漠般厚重的苍凉,以及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绝。

  “我之剑,如这大漠孤烟。”

  “孤身镇守,虽死不悔!”

  嗡!

  随着他心中的顿悟,手中的长刀仿佛发出一声欢鸣。

  原本散乱的真气,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凝聚成了一股土黄色的实质剑芒。

  这剑芒并不耀眼,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坚韧如烟的感觉。

  “斩!”

  叶承乾福至心灵,对着前方的虚空一刀斩下。

  轰!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让前方的沙丘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沟壑。

  那沟壑平整如镜,仿佛被这片天地的意志强行分开。

  就连漫天的风沙,在这一刀面前,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仿佛在向这位新晋的剑道宗师致敬。

  “这就是,属于我的剑意?”

  叶承乾看着手中的刀,眼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宗师境,但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足以威胁到大宗师!

  名为大漠孤烟!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宏大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如同洪钟大吕,却又带着慈父的关怀。

  “好一个大漠孤烟,好一个虽死不悔。”

  叶承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东方,眼中瞬间湿润。

  “父王?!”

  那是叶白的天人神念。

  身在帝都的叶白,感应到了血脉中那股冲天而起的剑意波动,特意分出一缕神念跨越万里而来。

  “痴儿,你能从为父的影子里走出来,悟出属于自己的道,为父甚慰。”

  叶白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混沌虽强,却未必适合每一个人。”

  “你的道,在于守护,在于这大漠的厚重。”

  “你这‘大漠孤烟剑意’,立意高远,但根基尚显粗糙。”

  “且看好了,为父助你一臂之力,帮你完善这一剑!”

  话音落下,叶承乾只觉脑海中金光大作。

  叶白将自己天人境对土系法则、风系法则的感悟,化作最纯粹的意念,注入了儿子的识海。

  在叶承乾的感知中,那原本孤寂的狼烟,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挺拔。

  那落日的余晖,不再是凄凉,而是蕴**涅槃重生的希望。

  他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再次挥动。

  这一次,刀光不再是简单的斩击,而是化作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沙墙,攻守兼备,生生不息。

  “多谢父王指点!”

  叶承乾当即跪倒在沙丘之上,对着东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有了父亲这番指点,他的剑意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模仿父亲的影子,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西境统帅!

  “起来吧。”

  叶白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一丝笑意。

  “好好守着这片大漠。等你什么时候能将这孤烟化作烽火,燎原天下,那你便真正长大了。”

  风沙依旧,但那个站在沙丘上的年轻身影、此刻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即使面对即将到来的黑暗,也再无半分畏惧。

  虎父无犬子。

  叶家的第二代,终于在这乱世的风沙中,磨砺出了属于自己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