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都,摄政王府后花园。

  七岁的叶承玉,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探究。

  “玉儿,又在听风了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身穿素白衣裙的苏云袖,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灵果,缓步走到女儿身边。

  在她身后,一身紫衣、神色傲娇的云梦瑶,以及浑身挂满银饰、叮当作响的木青鸾也一同走了过来。

  如今前线战事虽紧,但后方的支援工作已步入正轨。

  几位主母难得有片刻闲暇,便不约而同地来看看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云袖娘亲。”

  叶承玉睁开眼,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我能感觉到风在动,也能借着风把箭射得很远。”

  “可是,我总觉得风里好像藏着很多话,但是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正常的。”

  云梦瑶走上前,捏了捏叶承玉的小脸蛋,用她那特有的医道理论解释道。

  “这就好比诊脉。风,就是天地的脉搏。”

  “气血在经脉中运行,会有强弱、缓急、涩滑之分。”

  “你以前只是在‘用’它,像是用药去治病。”

  “但你现在要学的,是去‘懂’它,像是通过脉象去探查病因。”

  “脉象。”

  叶承玉若有所思。

  “哎呀,梦瑶姐姐你说得太复杂了!”

  木青鸾性子急,直接一**坐在草地上,把叶承玉拉到怀里。

  “玉儿,听干**。在我们南疆的古老传说里,万物皆有灵。”

  “风不是死的空气,它是大自然的呼吸,是游荡在天地间的精灵。”

  木青鸾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发出一声清脆的哨音。

  “你看,风会唱歌。它开心的时候是微风,生气的时候是狂风,伤心的时候是秋风。”

  “你要把它当成你的朋友,而不是手里的弓箭。不要去命令它,要去感受它的情绪。”

  “朋友。”

  叶承玉的眼睛亮了。

  苏云袖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大道殊途同归。”

  “无论是医道的‘气’,还是巫术的‘灵’,其实都在告诉你一件事,顺势而为,心有灵犀。”

  “闭上眼,别急着想怎么把箭射出去。”

  “试着把自己的神念散开,融入这风里。想象你自己就是一阵风,飘过山岗,掠过湖面。”

  在三位母亲的循循善诱下,叶承玉再次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去捕捉风的轨迹,而是彻底放松了身心。

  慢慢地,世界变了。

  原本嘈杂的风声,在她耳中逐渐变得清晰、分明。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微风拂过花瓣时的温柔呢喃;听到了高空劲风撕裂云层时的豪迈长啸;也听到了。

  突然,叶承玉的小眉头猛地皱紧了。

  “怎么了?”

  一直在观察她的木青鸾问道。

  “西方。”

  叶承玉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恐惧的颤抖。

  “西方的风,在尖叫!它们在逃命!有什么东西,有什么非常非常可怕的东西,要炸开了!”

  “什么?!”

  三女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叶承玉的天赋绝不会无的放矢。

  西方的风在尖叫?那是葬魔渊的方向!

  ……

  万里之外,西境,葬魔渊。

  正如叶承玉所感知的那样,这里的天地规则,正在发生着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剧变。

  高空之上,混沌领域化作的阴阳大磨盘,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碾压。

  魔种那原本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已经被炼化得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且变得极度虚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魔种,你的末日到了。”

  叶白盘膝于磨盘之上,双目神光湛湛。

  经过这段时间的炼化,他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在天人境初期巅峰。

  甚至因为吸收了大量转化后的精纯元气,肉身都在向着更高层次的“混沌仙体”蜕变。

  只要再给他三天,不,两天时间,他就能将这颗毒瘤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叶白准备加大力度,一鼓作气结束这场战斗时。

  下方那原本还在苦苦挣扎、哀嚎求饶的魔种,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认命的死寂,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叶白。”

  魔种那张残破不堪的魔脸上,原本的恐惧、愤怒、怨毒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带着毁灭倾向的疯狂笑意。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炼化了本座,就能拯救这个世界?就能护住你的那些蝼蚁?”

  魔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太天真了。本座活了万载岁月,见证过无数世界的生灭。”

  “本座的道,从来都不是苟活!”

  “既然这具身躯保不住了,既然上界的通道打不开。”

  “那就都别活了!”

  “魔解·天地同悲!”

  随着这声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咆哮,魔种那残存的三分之一本源,突然开始向内极度坍缩!

  这并非普通的自爆。

  它不仅点燃了自己的魔魂与本源,更通过那尚未完全断开的地脉连接。

  将深埋在葬魔渊地底、已经被它污染了千万年的地脉煞气,全部强行抽取了上来!

  大地在哀鸣。

  正在维持“地脉共鸣阵”的云芷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阵盘直接炸裂。

  “不好!地脉逆流!它要引爆地脉!”

  云芷璇顾不上伤势,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在她的感知中,葬魔渊地底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一股足以将整个西境板块撕裂的恐怖能量,正在以魔种为中心,极速汇聚、压缩!

  那是一个黑点。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却黑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点,出现在了魔种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黑点周围的空间,瞬间崩碎成粉末。

  叶白的混沌磨盘,竟然在接触到那黑点的瞬间,被硬生生崩飞了一角!

  “这是,湮灭之力?!”

  叶白霍然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没想到,这魔种竟然狠辣到了这种地步。

  它这是要拉着自己,拉着整个西境联军,甚至拉着这方圆万里的生灵,一起陪葬!

  “哈哈哈哈!怕了吗?叶白!”

  “这就是本座最后的礼物!一颗足以炸碎虚空的‘魔源核’!”

  “来吧!让我们融为一体!让我们化作这宇宙中的尘埃!”

  魔种的意识已经彻底疯狂,它放弃了一切防御,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那个黑点之中。

  黑点开始膨胀。

  虽然速度不快,但每膨胀一分,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就强盛十倍!

  “退!所有人!立刻后退!!!”

  叶白的神念如雷霆般炸响,传遍了整个西境战场。

  地面上,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的联军将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那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色太阳。

  感受到了那种源自本能的、灭顶之灾的恐惧。

  “撤!快撤!依托传送阵,能走多少走多少!”

  叶承乾反应极快,虽然他也怕,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乱。

  他红着眼睛,一边嘶吼着下令,一边组织强者构建防御结界。

  但是,来不及了。

  那颗“魔源核”积蓄的能量太过庞大。

  一旦爆炸,其威力足以夷平半个西境。

  别说撤退,就是飞舟全速逃逸,也跑不出爆炸的范围。

  “跑不掉了。”

  沐晴看着天空,握紧了手中的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所谓的大军,所谓的宗师,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唯有天人,尚有一线生机。

  高空之中。

  叶白看着那个即将引爆的黑点,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大军,看着远处帝都的方向。

  他可以走。

  凭借天人境的空间穿梭能力,他完全可以在爆炸前一瞬撕裂虚空,逃回帝都,甚至逃得更远。

  但这百万大军,这西境的亿万生灵,甚至他身后的家国天下,都将在这场爆炸中化为灰烬。

  “逃?”

  叶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老夫这一辈子,从万年村的一个老头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逃跑。”

  “我是他们的天。”

  “天若是塌了,还要这修为有何用?”

  叶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霸气。

  “系统,兑换‘绝对屏障’需要多少贡献点?”

  「宿主,当前贡献点不足以兑换能抵挡此等爆炸的绝对屏障。」

  “那就兑换‘禁断之术’!”

  「警告!禁断之术需燃烧宿主天人本源与寿元,一旦施展,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身死道消。是否确认?」

  “哪那么多废话!确认!”

  叶白一声怒吼,身上的麒麟战甲瞬间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流体融入他的体内。

  他一步踏出,并没有逃离,而是径直冲向了那颗即将爆炸的“魔源核”!

  “你要干什么?!”

  魔种残存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叶白的意图,惊恐地尖叫起来。

  “你想用身体硬抗?!你会死的!你会形神俱灭的!”

  “死?”

  叶白的身影在黑点前停下。

  他张开双臂,混沌领域再次展开,但这一次,不再是磨盘,而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球体”。

  他将自己,连同那颗魔源核,一起关进了这个球体之中!

  “老夫死不死不知道。”

  “但你,肯定看不到了。”

  叶白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世界。

  那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战友,有他守护了一生的山河。

  “承乾,照顾好家里。”

  一道温和的神念传音,送入了叶承乾的耳中。

  下一刻。

  “混沌·大封禁!给我锁!!!”

  叶白全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化作了一把锁,一把以此身为铜、以神魂为铁的天地之锁。

  死死地锁住了那颗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心!

  “轰——!!!”

  无声的爆炸,在封闭的混沌球体内部发生了。

  外界的人们只看到,天空中那个灰金色的球体猛地膨胀了一下。

  表面裂开了无数道刺目的光痕,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但它终究没有炸开。

  所有的毁灭能量,所有的冲击波,都被那个球体,被那个位于球体中心的男人,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西境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而那道伟岸的身影,连同魔种,一起消失在了那片虚无之中。

  “父王——!!!”

  地面上,叶承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跪倒在尘埃之中。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