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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熙元年元旦大朝仪后的第三日,晨曦刚刺破云层,镇国公府的辕门便大开,一队队持戟侍卫肃立两侧,气氛肃穆得令人心头发紧。

  镇国公李骜一身紫袍玉带,腰间悬着朱标亲赐的尚方剑,端坐于府衙正堂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躬身待命的五府都督佥事平安与吏部侍郎赵羾。

  平安本是太祖朱元璋的义子,自幼随军历练,习得一身领兵打仗的本领。只是洪武朝名将辈出,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猛将光芒万丈,平安便显得有些默默无闻,一直蛰伏在军中,从基层校尉做起,凭着实打实的军功稳步升迁,却始终未曾跻身中枢。

  历史上建文朝靖难之役爆发,平安终于迎来了崭露头角的契机。

  他率军驻守北平外围,与燕军数度鏖战,凭借精湛的战术与悍勇的作风,屡挫朱棣大军。

  战场上,他曾大败薛禄、李彬等靖难名将,更亲手斩杀燕军骁将王真、陈文,甚至在白沟河之战中,险些一枪刺中朱棣,令这位燕王魂飞魄散,经此一役,平安的将领之才名震天下。

  李骜素来赏识平安的忠勇与韬略,深知此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这些年,李骜屡次在太上皇朱元璋与新帝朱标面前举荐平安,盛赞其治军严整、用兵如神,是能镇守一方的栋梁之臣。

  在李骜的力荐之下,平安得以突破资历限制,一路擢升,最终官拜正三品五军都督府佥事,执掌中军都督府军务,成为永熙朝武将群体中的中坚力量。

  至于赵羾,这也是一位人才,为官清廉,长于吏治,务实肯干,通晓典章制度,既不盲从激进文臣,也不迎合强权,他不像方孝孺那般激进,也不似腐儒般空谈义理,坚信“吏治之本,在于知人善任”,因此晋升为吏部侍郎。

  今日,李骜要着手推行新政的核心——文武并重。

  “奉陛下旨意,新政总督办李骜,着五军都督府与吏部,即刻协同设立文武互调署!”李骜的声音沉如洪钟,在堂内回荡,“本公亲任署长,尔等二人,分任副署长,全权负责互调官员的遴选、派遣与考核事宜!”

  赵羾与平安齐声应诺,不敢有半分迟疑。

  李骜抬手,掷下两道朱红指令,字字千钧:“其一,着吏部于三日内,从六部各司中遴选十名干练文官。遴选标准,务必是清正廉洁、通晓民政钱粮,却无领兵涉军经验的干吏,优先选取寒门出身、实绩卓著者。选中之人,即日派往北疆、辽东、云南等边关重镇,挂职总兵府参议,为期一年。期间需随军巡查边防、督办军需、安抚边民,期满考核合格者,直接提拔至中枢六部任要职;考核不合格者,贬回原职,永不叙用!”

  “其二,着五军都督府,从京营与各地卫所中,遴选十名年轻武将。标准是勇冠三军、战功初显,却不通经史刑名的少壮派,优先选取勋贵子弟中锐意进取者。选中之人,入国子监闭门学习,专攻经史子集、钱粮核算、刑狱断案之学,同样为期一年。考核优异者,可调任地方布政使司参政,兼管军政;考核平庸者,遣回军中,不得再擢升!”

  指令一出,阶下二人皆是心头一震。

  吏部侍郎赵羾暗自思忖,此举是要让文官知兵事,免得日后纸上谈兵;五军都督府佥事平安则明白,这是要让武将懂民政,避免镇守一方时苛待百姓。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连忙躬身领命。

  消息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武勋府邸。

  魏国公府内,徐允恭正与镇海侯徐增寿、宋国公冯诚等一众勋贵议事,听闻消息,众人皆是眉头紧锁,面露疑虑。

  “这文武互调,听着倒是好听,可文官去了边关,插手军务,怕是要坏了军中规矩啊!”冯诚性子耿直,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那些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懂什么排兵布阵?万一乱出主意,误了边防大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徐增寿亦是附和:“是啊!我等武勋,靠的是沙场拼杀才挣来的爵位。如今让一群笔杆子去边关指手画脚,怕是我等的权柄,迟早要被他们蚕食!”

  徐允恭捻着胡须,亦是沉吟不语。

  他与李骜是姻亲,深知妹夫的谋略,却也理解众勋贵的顾虑。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府中管家匆匆来报:“国公,镇国公派人送来一份互调官员的名单,请您过目!”

  徐允恭接过名单,匆匆浏览,脸上的疑虑竟渐渐消散。

  名单上的文官,皆是户部、工部的干吏,比如户部的王主事,曾督办过江南漕运,一手钱粮账册做得滴水不漏;工部的刘郎中,曾主持过北疆城墙修缮,对边防工事了如指掌。

  而武将名单里,赫然有他麾下的两名年轻校尉,皆是勇悍善战,却因不通文墨,屡屡错失升迁机会。

  “诸位且看。”徐允恭将名单递给众人,“镇国公选的文官,皆是懂民生、通实务的,去边关是督办军需、安抚边民,并非领兵作战;选的武将,皆是有勇无谋的少壮派,入国子监是补短板,并非夺我等权柄。”

  众人传阅名单,皆是恍然大悟。

  恰在此时,侍从又来禀报,镇国公李骜亲至府门。

  徐允恭连忙率众迎了出去。

  李骜见到徐允恭,也不客套,径直道:“大哥,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两人步入书房,屏退左右。

  李骜直言道:“文武互调,绝非削弱武勋,而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你想想,洪武朝的武将,能打天下,却未必能治天下。当年蓝玉案,固然有蓝玉骄纵之过,却也有他不懂民政、苛待百姓的缘由。如今让武将学经史,懂民生,日后镇守一方,才能文武双全,造福百姓;让文官去边关,知兵事,晓疾苦,日后在朝堂议事,才不会纸上谈兵,胡乱掣肘。”

  他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语气恳切:“你乃魏国公,是徐达大将军的后人,武勋之首。你若带头支持,此事便成了大半。大明的江山,需要文臣治国,也需要武将卫国,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千秋万代。”

  徐允恭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对着李骜深深一揖:“阿骜所言极是,是徐某目光短浅了。此事,我定当全力支持!”

  送走李骜后,徐允恭立刻召集京中所有武勋子弟,将名单与李骜的话一一转述,晓谕新政益处。

  一众勋贵子弟见名单上皆是实干之才,且自家子弟有了晋升的新途径,顿时打消了抵触之心,纷纷表示支持。

  与此同时,李骜已下令吏部,即刻修订百官朝议章程。

  章程明确规定,六部尚书品秩提升一级,与五军都督府都督同阶;每逢朝会,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轮流奏事,先文后武,不得相互打断;凡涉及军政民生的大事,需文武官员合议,半数以上通过方可施行。

  此令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欢腾。

  文臣欣喜于品秩提升,有了与武勋分庭抗礼的底气;武勋则欣慰于合议制度,不必再担心文臣独断专行。

  文武并重的国策,自此真正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