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拓东鲲岛的先遣船队自龙江船厂起航后,借着东南季风与洋流之势,一路向东南海域行去,海面上波澜不惊,竟无半分狂风巨浪阻路。

  十艘大福船稳如磐石,百艘小战船两翼巡弋,船帆鼓满海气,船桨搅碎碧波,整支船队行得又稳又快,五千东海水师精锐披甲立在船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方海面,半点不敢懈怠。

  这一路行来,并非全然无扰,途中也曾遇着三四波盘踞近海的海匪流寇,皆是些见着船队声势便想铤而走险的散兵游勇,连倭寇的影子都未曾见着。

  这些海匪多是些被东海水师清剿后漏网的余孽,船小械劣,人数不过数十上百,见着大明百艘战船的浩荡阵仗,竟还妄想恃勇劫掠,当真是自寻死路。

  汤醴与傅正早有吩咐,遇着海匪不必留手,正好拿他们练手,振水师军威。故而每次遇匪,皆是数艘小战船迅速包抄,火铳手列阵船舷,弓弩手搭箭上弦,一声令下,火铳齐鸣、利箭如雨,海匪的小破船根本不堪一击,要么被击沉,要么被逼停投降,一众海匪非死即俘,不过半个时辰便被清剿干净。

  被俘的海匪皆被捆缚至主船,待登岛后充作垦荒苦役,也算物尽其用。

  “看来这些年东海水师的剿寇之功,果然不是虚的!”站在主船船头,傅正望着被清剿殆尽的海匪残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这般散兵游勇,也敢出来现眼,可见东海一带的大股匪寇,早已被剿杀干净,连倭寇都不敢轻易露头了。”

  汤醴颔首,目光扫过平静的海面,沉声道:“太上皇与陛下素来重视海疆,东海水师常年巡弋,清剿匪患本就是本分。不过也正因如此,咱们这一路才能平安无事,省了不少麻烦。如今海疆肃清,正好让咱们专心开拓东鲲,不用分心御敌。”

  一路清剿匪患,一路稳步前行,七八日后,瞭望手忽然高声呼喊:“前方见岛!隐隐有山峦轮廓!”

  话音未落,船上众人皆涌至船舷,抬眼望去,只见东南方的海平面上,一抹青黛色的轮廓渐渐清晰,随着船队靠近,岛屿的模样愈发真切——连绵的群山横亘,沿岸林木茂密,云雾缭绕间,透着几分蛮荒的苍茫,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东鲲岛。

  船队之中,无论是披甲将士,还是携家带口的移民,亦或是身怀绝技的工匠儒生,眼中皆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多日的海上颠簸与疲惫,在望见东鲲岛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汤醴与傅正相视一眼,眼中皆是精光乍现,傅正高声下令:“调整航向,驶入北部淡水河!按攻略标注,寻天然河湾安营!”

  早已熟记李骜《东鲲攻略》的水手们立刻行动,调整船帆,操控船桨,船队缓缓转向,朝着东鲲岛北部驶去。

  不多时,一条宽阔的淡水河便出现在眼前,河水清澈,自岛内群山蜿蜒而出,汇入大海,河面足够大福船通行,行至中游,一处天然河湾豁然开朗——河湾内侧水流平缓,水深足有数丈,能容下数十艘大福船停靠,沿岸是一片平坦的河滩,虽草木丛生,却无乱石险滩,正是绝佳的临时扎营之地。

  “就是这里了!”汤醴一声令下,船队缓缓驶入河湾,抛下船锚,放下登船梯。

  五千水师精锐率先登岛,甲胄鲜明,手持兵器,迅速在河湾沿岸布下警戒阵型,火铳手、弓弩手各就各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防备着未知的危险。医匠们则提着药箱紧随其后,在登岛处撒上驱虫的药粉,分发金鸡纳霜,叮嘱众人即刻服用。

  待警戒布防妥当,移民与工匠儒生才陆续登岛。

  脚踏上东鲲岛的土地,众人皆是忍不住四下张望,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果然是蛮荒之地!

  举目四望,入眼处皆是一片片高大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只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草木丛生,藤蔓缠绕,偶尔传来几声鸟兽的啼鸣,更添几分荒寂。

  河湾沿岸的地势倒是极为平缓,自河滩向内陆延伸,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土壤黝黑,踩上去松软肥沃,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隐有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只是目之所及,除了茂密的林木,竟连一丝人烟气息都无,当真称得上是渺无人烟。

  “这地方,荒是荒了点,可这土地,看着倒是肥得很!”一名农桑工匠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放在鼻尖轻嗅,眼中满是惊喜,“这般沃土,种什么长什么,若是垦荒出来,定是良田!”

  移民们闻言,也纷纷上前查看土壤,脸上的不安渐渐散去,眼中涌起期许——朝廷许诺的良田沃土,果然不假,纵使眼下蛮荒,只要用心开垦,定能种出粮食,扎下根来。

  汤醴与傅正踏着松软的泥土,走到河湾高处,手持千里镜望向远方,将四周的地形尽收眼底。

  千里镜中,远处的群山巍峨,山间有多处溪流,平原一望无际,连成片的原始森林延伸至天际,这般地理环境,与李骜在《东鲲攻略》中的标注分毫不差。

  二人心中暗叹,国公的谋划果然周全,连这等蛮荒之地的地理细节,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此地虽荒,却是块宝地!”傅正放下千里镜,语气中满是感慨,“只是眼下百废待兴,先扎稳脚跟再说。”

  汤醴深以为然,当即沉声道:“传我将令,即刻行动!”

  军令如山,五千水师精锐迅速行动起来,被分成上百个小队,每队五十人,皆由经验丰富的哨官统领,全副武装,携带着地图、水囊、干粮与金鸡纳霜,还有医匠随行,向着四面八方不断扩散、探索。

  每支小队都有明确的任务:记录沿途的地形地貌、水源分布、瘴气浓淡,探查土著部落的踪迹,标记适合垦荒、建坊、筑城的区域,遇着小型野兽可猎杀充作食物,遇着土著则先观察,不可贸然动手,若遇袭扰则奋起反击,务必将东鲲岛北部的情况摸清摸透。

  “务必仔细探查,每一处细节都要记录在册,日落前务必返回营寨!”汤醴对着各小队哨官沉声叮嘱,“切记,每日按时服用金鸡纳霜,遇着瘴气浓的地方,不可深入,安全第一!”

  “末将遵令!”各哨官齐声应道,带着小队迅速消失在密林与平原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水师将士则与工匠们一同,开始伐木、除草,在河湾的河滩上搭建简易的码头。

  将士们手持砍刀、斧钺,奋力砍伐沿岸的杂树野草,工匠们则在一旁指导,划定码头的范围,清理河滩上的乱石与淤泥。

  木匠们将砍伐的大树锯成木板,搭建临时的登船栈桥;石匠们则就地取材,搬运石块,加固码头的地基。

  众人各司其职,号子声、砍伐声、凿石声交织在一起,在蛮荒的河湾边,奏响了开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