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山深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杈上。

  陈老三此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死死抓着树皮,指甲都扣进了肉里,一双眼睛充血般瞪着旁边树杈上的孙大龙。

  树下,一头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正疯狂地抓挠着树干,那锋利的爪子每一次挥击,都能带下一大块树皮,木屑纷飞。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孙大龙怀里那个毛茸茸的、正在发出微弱叫声的东西。

  一只虎崽子!

  “孙大龙!你个**的疯了吗?!”

  陈老三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原本咱们躲在树上不出声也许还能活!”

  “你特么手**去抱人家崽子干什么?!快把它扔下去!还给它!!”

  孙大龙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抖若筛糠,但他死死抱着那只虎崽,眼神里全是癫狂和愚蠢。

  “我不扔!我不扔!!”

  孙大龙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是护身符!只要这小崽子在我手里,这母老虎就不敢上来咬我!”

  “这就是人质!我要是扔下去,它吃完小的就得吃咱们!不能扔!绝对不能扔!!”

  腥风扑面。

  那斑斓猛虎并未乘胜追击去咬树上的陈老三,而是落地生根般挡在了孙大龙面前。

  巨眼里凶光毕露,喉咙深处滚动的雷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孙大龙摔得七荤八素,一抬头正对上那张血盆大口。

  若是常人早已吓破了胆,偏偏这孙大龙被钱迷了心窍,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别过来!我有你崽子!我是你祖宗!”

  孙大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踉踉跄跄地往前顶了一步,将虎崽高高举起,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试图用手里的人质逼退这丛林之王。

  找死!

  猛虎眼中的最后的犹豫瞬间化为暴虐。

  那庞大的身躯以后腿为轴,一跃而起。

  孙大龙只觉得眼前一黑,千钧之力泰山压顶般袭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扑倒在地。

  惨叫声才刚刚冲出喉咙,一张带着倒刺的血红舌头已经舔过了他的脸颊,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死亡气息。

  老虎张开巨口,獠牙对准了孙大龙的咽喉,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

  暗夜中,一道火舌骤然喷吐。

  子弹并没有射向虎头,而是精准无比地钻进了孙大龙耳畔的泥土里,炸起一蓬冰凉的泥土,狠狠溅在老虎最敏感的鼻头和孙大龙惨白的脸上。

  这惊雷般的一枪让猛虎身形一滞。

  它没有受惊乱咬,而是极其灵性地停下了动作。

  猛虎低下头,轻柔地从已经被吓瘫的孙大龙怀里叼起那只虎崽。

  临走前,这头百兽之王转过头,那双幽绿的眸子穿透漆黑的夜色,深深地看了一眼持枪伫立的沈家俊。

  那目光复杂深邃,似是记仇,又似是感激,随后它叼着幼崽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地上的孙大龙双眼发直,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一股温热且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的棉裤裆流了出来,在地上洇出一大片刺眼的污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大龙!大龙你没事吧?!”

  赵振国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一把将瘫软如泥的孙大龙从地上拽起。

  看着这后生裤裆湿透、目光涣散的模样,他也是一阵后怕,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这个队长也算是干到头了。

  孙大龙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磕得哒哒作响,面对赵振国的询问,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魂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谁开的枪?!哪个**坏了老子的好事!”

  树上的陈老三见老虎走了,这才连滚带爬地溜下来。

  他双脚刚一沾地,恐惧便瞬间转化为了恼羞成怒,指着那片漆黑的树林破口大骂。

  “是我家俊哥!”

  张大河昂着头,手里紧紧抱着那杆双管猎枪,脸上满是崇拜与骄傲,大声替沈家俊表功。

  “要不是家俊哥这一枪镇住了那大虫,孙大龙刚才就被咬断脖子了!”

  “陈老三,你刚才在树上咋不跳下来救人呢?”

  陈老三闻言,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扭曲成一团狰狞的怒火。

  他几步冲到沈家俊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

  “沈家俊!又是你!你安的什么心?啊?!刚才那老虎就在那趴着不动,多好的机会!”

  “你一枪崩了它不行吗?那是虎皮!那是虎骨!那是几千块钱!你就这么放它跑了?!”

  沈家俊单手持枪,枪口微垂,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波澜。

  “一枪崩了它?”

  沈家俊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虎压在孙大龙身上,两者距离不到一尺。”

  “那种情况下开枪射杀,子弹穿透虎身大概率会伤到人,就算没打中,老虎临死前的反扑也能瞬间抓烂孙大龙的脑袋。”

  “陈老三,你是想要虎皮,还是想要孙大龙的命?”

  “我……”

  陈老三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老虎呢?那大虫在哪儿?死了没?!”

  孙大伟和马建军这两个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此刻见没了动静,又腆着脸凑了上来。

  两人手里举着火把,探头探脑地往四周张望,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跑了!都被沈家俊给放跑了!”

  陈老三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刚才那老虎都不动了,沈家俊非但不打死它,还故意往地上开枪给它报信!”

  “他是故意跟咱们过不去啊!几千块钱就这么让他给糟蹋了!”

  沈家俊冷眼旁观,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这就是人心,比猛兽更难测的人心。

  “孙大伟,做人要有点底线。”

  沈家俊将猎枪背回身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面前几人。

  “村民们都在这看着,大伙儿眼睛是雪亮的。”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以后这种送命的事少干。”

  “沈家俊!你少在这装好人!”

  孙大伟恼羞成怒,被沈家俊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刺痛了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叫嚣。

  “你就是嫉妒!你是怕我打到了老虎抢了你的风头!”

  “故意放跑老虎,这就是破坏集体生产,是思想觉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