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一大早的,孙大局长火气挺旺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沈家俊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倚在门口,目光戏谑地打量着气急败坏的孙大伟。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大伟转头,看到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沈家俊?你来干什么?这也是你能随便进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沈家俊非但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这招商局的牌子挂着的是为人民服务,我是人民,还是这里的首任局长,怎么就不能来了?”

  “倒是孙副局长,这是在搞晨练呢?嗓门挺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你在甩锅。”

  孙大伟脸色铁青,指着门口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辞职了!”

  “招商局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我现在才是这里的负责人!”

  “是啊,你是负责人。”

  沈家俊点了点头,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是负责人,人家投资商来考察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山上跟野兽较劲,在想着怎么发横财!”

  “你不务正业,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放跑了,现在反而把屎盆子扣在尽职尽责的下属头上?”

  “孙大伟,你这叫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怪这茅坑不聚气?”

  “你!你放肆!”

  孙大伟被戳中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偏偏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确实是为了打老虎旷工了好几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放肆?”

  沈家俊冷哼一声,站起身,一米八的大个子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向孙大伟。

  “你以为当个副局长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骂人,然后等着企业自己哭着喊着送钱上门?”

  “你那是做梦!孙大伟,你除了会搞窝里横,还会干什么?”

  “这招商局交到你手里,哪怕是金山银山也能让你给败光了!”

  “好……好!沈家俊,你行!你有种!”

  孙大伟咬牙切齿,眼看说不过,再待下去只会更加丢人现眼。

  他恶狠狠地瞪了吕芳和罗田扬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一甩袖子,灰溜溜地冲出了办公室。

  直到那背影消失,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才陡然一松。

  沈家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沈局长……哦不,家俊哥,谢谢你。”

  吕芳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了。

  刚才要不是沈家俊及时赶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孙大伟骂起人来太难听了。

  “举手之劳。跟这种人共事,苦了你们了。”

  沈家俊摆摆手,神色恢复了温和。

  “现在的具体情况怎么样?到底走了几家?”

  吕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递过去。

  “走了三家意向很大的,都是因为咱们这边给不出明确答复。”

  “孙大伟不在,我也没权利签字盖章,人家觉得咱们没诚意,甚至觉得咱们这是个草台班子,管理混乱,连个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沈家俊翻看着记录,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没事,这笔账先记着。孙大伟这人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一天到晚搞这些歪门邪道,上面不可能一直看不见。”

  “你们再忍忍,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好,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听到这话,吕芳和罗田扬连连点头。

  沈家俊虽然不在这里任职了,但他在大家心里的分量,那是十个孙大伟也比不上的。

  忽然,吕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对了家俊哥,有个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

  “我刚才去送文件的时候,听办公室的人在议论……”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隔墙无耳,才盯着沈家俊的眼睛说道。

  “听说,燕京那边要来人了。”

  “这事我知道。”

  沈家俊神色未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哥昨晚就跟我透了底。”

  “燕京来人那是上面的安排,跟咱们招商局这一亩三分地没直接冲突,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原本紧绷着神经的吕芳和罗田扬,见主心骨如此淡定,胸口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吕芳拍着胸脯,长吁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搞什么大整顿。既然家俊哥心里有数,那我们就安心整理资料。”

  “行,那你们忙,我去趟县委大院。”

  沈家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县委办公楼走廊,静谧中透着一股子严肃。

  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的邵行,一眼便瞅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扶了扶眼镜,原本板着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惊讶。

  “哟,稀客啊!沈局长,这段日子可是连你的人影都抓不着。”

  沈家俊脚步不停,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爽朗笑容,几步跨到跟前。

  “邵秘书就别寒碜我了,瞎忙活。赵书记在里面不?”

  邵行往里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意味深长。

  “正在念叨你呢,赶紧进去吧,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头子心情好得很。”

  沈家俊挑了挑眉,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

  赵书记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给搪瓷缸子里续水,抬头见是沈家俊,那满脸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

  “臭小子,舍得露面了?”

  沈家俊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赵伯伯,今儿是遇上啥喜事了?我在楼道里都听见这屋里的喜鹊叫。”

  赵书记也不恼他没大没小,反倒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燕京那边,要下来一位大领导!”

  “这可是咱们县露脸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沈家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了然。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赵书记一愣。

  沈家俊语调微沉。

  “怪不得昨天孙大伟带着那帮狐朋狗友,连命都不要了往深山老林里钻。”

  “原来是为了这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