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让马建军那双三角眼泛着狼一样的绿光。

  吴天宝转过身,眉头紧锁,耐着性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从县里的政策导向讲到沈家俊现在背后的那几层关系网。

  可马建军一句都听不进去。

  在他眼里,吴天宝这就是老了,怕事了。

  “叔,您老了,胆子也小了。这事儿您别管,我自己有办法!”

  扔下这句话,马建军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摔门而去。

  “混账东西!”

  吴天宝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刚愎自用,心狠手黑。

  这时候钻了牛角尖,指不定要惹出什么塌天大祸。

  他看向一旁还在装鹌鹑的孙大伟。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他追回来!”

  “盯着他,别让他干蠢事,现在正是招商引资的关键时刻,要是出了乱子,谁都保不住你们!”

  孙大伟被吼得一激灵,连连点头。

  “是是是,吴县长您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他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走廊里,马建军走得飞快,每一步都带着火气。

  “马老弟!建军!你等等!”

  孙大伟气喘吁吁地在楼梯拐角处一把拉住了马建军的胳膊。

  马建军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脸嫌恶。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怎么,我叔让你来给我上**课?”

  “不是……建军,你消消气。”

  孙大伟陪着笑脸,四下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

  “县长说得也没错,现在沈家俊风头正劲,又是签合同又是拉投资的,咱们这时候跟他硬碰硬,确实容易吃亏。”

  “别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不好收场。”

  马建军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看**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孙大伟。

  “孙大伟,我看你是被沈家俊那个乡巴佬给吓破胆了吧?”

  孙大伟脸色一僵,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怎么可能,我这就是……”

  “就是什么?”

  马建军逼近一步,满脸鄙夷。

  “看着沈家俊踩着你的脑袋坐稳了局长的位置,以后你在局里哪怕放个屁都得看他的脸色,”你就甘心?

  “你就乐意当一辈子的副手,被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

  马建军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孙大伟最痛的那根神经上。

  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今天在会议室受的屈辱,在他脑海里闪过。

  “我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孙大伟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也看到了,合同是他谈下来的,赵书记和上面都盯着,我现在拿什么跟他斗?”

  “我也不是孬种,可形势比人强啊!”

  “不是孬种?”

  马建军冷笑一声,嘴角勾起阴狠的弧度。

  “既然不是孬种,那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

  孙大伟看着马建军那双阴毒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

  “瞧你那怂样!”

  马建军凑到孙大伟耳边,声音放低。

  “谁让你杀人放火了?”

  “我有条计策,能让沈家俊那石子厂瞬间完蛋,还能让他这个局长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就看孙副局长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你要是不敢,那就当我没说,你就回去乖乖给沈家俊端茶倒水当孙子吧!”

  说完,马建军作势要走。

  “等等!”

  孙大伟的理智瞬间被嫉妒和仇恨烧成了灰烬。

  只要能搞死沈家俊,只要能把今天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怎么不敢?”

  孙大伟深吸一口气,眼里的畏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只要能弄死姓沈的,老子豁出去了!你说,什么计划?”

  孙大伟看着马建军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肝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建军老弟,这事儿……真的不会连累到吴县长和赵书记?”

  “这要是查下来,顶风作案可是要掉乌纱帽的。”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马建军嗤笑一声。

  “吴天宝是谁?那是我亲二叔!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能眼睁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再说了,咱们这是为了开发区建设控制成本,是给国家省钱,这算哪门子坏事?”

  “赵书记知道了也得夸咱们一句大公无私。”

  这番歪理邪说被他说得理直气壮,孙大伟原本悬着的心竟真的放下来半截。

  既然吴县长的亲侄子都敢这么干,他这个副局长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具体怎么弄?开发区那么大的盘子,怎么才能让石子都进咱们厂?”

  马建军冷笑一声。

  “这还不简单?做生意就那一套,谁便宜用谁的。”

  “降价?”

  孙大伟声音都变了调。

  “咱们厂现在的价格已经是赔本赚吆喝了,再降?那就是割肉放血啊!”

  “建军老弟,你那厂子现在还欠着债呢,这么搞不得底裤都亏没了?”

  “亏?那是以前!”

  马建军嘴角勾起自以为是的狡诈笑容。

  “你想想,刚才我二叔说什么来着?沈家俊放我一马。这话什么意思?”

  “这说明姓沈的心虚,为了平事儿,肯定把石子价格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既然他恢复了原价,那我就在那个正常价格的基础上稍微低那么一点点。”

  “只要比他便宜,哪怕一分钱,那些唯利是图的客户也会扑过来。”

  “到时候,我不光能赢,还能赚!”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孙大伟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还得是建军老弟脑子活泛,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

  “沈家俊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兴奋劲儿刚上来,孙大伟眉头又是一皱。

  “可万一沈家俊知道了咱们降价,他也跟着降怎么办?那小子邪性得很。”

  “这就更简单了。”

  马建军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

  “兵贵神速。咱们得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招商局那边肯定有这次签意向书的建厂名单吧?”

  “你去拿出来,咱们现在就按着名单一个个找过去,把合同签死!”

  “等沈家俊回过味儿来,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