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满脸的不信,眼神里全是怀疑和震惊。

  苏文博哈哈一笑,他就等着这一问呢。

  “所以我说你们消息闭塞嘛!这是省里特批的条子,为了支持下面的经济建设。”

  “我这女婿,那是凭借真本事,这才有了这个指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在这个时代,只要敢想敢干,这就是榜样!”

  省里的条子?特批指标?

  这几个字眼砸得众人心头乱颤。

  原本以为是穷亲戚打肿脸充胖子,谁承想人家是深藏不露的过江猛龙。

  在这四九城里,有钱不算本事,有条子、有指标,那才是通天的能耐。

  先前那个阴阳怪气的老李,此刻看着沈家俊的眼神都变了。

  “乖乖,国营单位的人……这哪是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这是真龙入海啊!”

  闲言碎语瞬间变成了噤若寒蝉的敬畏。

  苏文博背着手,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嘴角那得意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但他没再多费唇舌,这种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沈家俊早已钻进驾驶室,熟练地踩离合、挂挡、给油。

  这台没有助力转向的钢铁巨兽在他手中十分温顺,方向盘在他掌心灵活转动。

  四合院的大门并不宽敞,两边还堆着杂物,稍有不慎就会蹭掉漆皮。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还没冲出喉咙的一刹那,墨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当当地滑进了院门。

  甚至连倒车镜都没有蹭到门框分毫。

  “好!”

  苏文博忍不住抚掌大笑,眼里的赞赏都要溢出来了。

  “行啊家俊!刚才那把轮打得,没个两三年功夫下不来!这哪是新手,分明是个老把式!”

  车门推开,沈家俊利落地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风轻云淡。

  沈卫国把烟杆别回腰间,眉头却锁成了一个川字,围着儿子转了两圈。

  “娃儿,你给老汉交个底。这都是啥子时候学的?”

  “那是铁家伙,不是咱地里的牛,你是咋个摸顺手的?”

  自家知自家事,沈家俊在村里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中生,什么时候碰过车?

  沈家俊面不改色,谎话编得信手拈来。

  “爸,您忘啦?之前村里运药材,那个刘司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水箱盖假装检查,掩饰眼底的笑意。

  “那阵子山路不好走,刘师傅腰不好,我就常帮他搭把手。”

  “一来二去,他见我机灵,就私底下教了我几手。”

  “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跟开拖拉机一个理,熟能生巧罢了。”

  “刘司机?”

  沈卫国脑子里依稀浮现出那个大车司机,紧锁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

  “原来是跟他学的……怪不得。那刘师傅是个有本事的,你能学到这手艺,也是造化。”

  站在一旁的沈家成,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黑得发亮的方向盘上,根本挪不开。

  在这个年代,手握方向盘,那就等于捧上了金饭碗,走到哪儿都高人一等。

  “哥,想学吗?”

  沈家俊冷不丁地回过头,正对上大哥那双炽热的眼睛。

  沈家成浑身一震,连连摆手,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没……没得事!我就是看看,看看……”

  早知道当初刘司机来村里的时候,他也该厚着脸皮去凑凑近乎,哪怕递根烟、倒杯水呢?

  现在只能干瞪眼。

  沈家俊随手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轻松。

  “想学就吱声,这又不是造原子弹。”

  “正好明天我要去交通部那边办手续,顺道带你一起去,让那边的师傅教教你。”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

  沈家成吓了一跳。

  “我也跟着去算咋回事?咱家已经够麻烦亲家了,这人情债欠多了,以后拿啥还?”

  “我这笨手笨脚的,别给苏伯父丢人!”

  他是老实人,心里那杆秤哪怕倾斜一点点,都让他觉得坐立难安。

  沈家俊是女婿,用老丈人的关系天经地义,他这个大哥跟着蹭,那是没皮没脸。

  “家成啊,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苏文博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拍了拍沈家成宽厚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再说这开车是门硬技术,艺多不压身。”

  “以后双骏厂要把生意做大,运输这块没人盯着哪行?你是当大哥的,学会了正好帮衬家俊。”

  这番话把沈家成心里的顾虑堵得死死的。

  沈家俊也跟着帮腔。

  “就是,爸说得对。哥,以后咱那石子厂要是配了车,总不能还要我去求外人开吧?”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咱哥俩一块走!”

  沈家成看着面前这两张真诚的脸,眼眶微微发热,嘴唇嗫嚅半天,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学!只要不给亲家添乱,我就往死里学!”

  ……

  次日清晨,寒风凛冽。

  燕京交通部办事处的红砖楼里,暖气烧得正旺。

  因为有苏文博这尊大神领路,办事效率高得吓人。

  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办事员,此刻笑得比窗台上的君子兰还灿烂,手里捧着几张表格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

  “苏司长,这是报名表。两位同志先把个人信息填一下,然后去那边照相。”

  办事员扶了扶袖套,指着墙上贴着的流程图,语气轻快。

  “虽然是特事特办,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咱们这儿拿本子分两步,第一步是路考,这个对两位来说肯定没问题。”

  “这第二步嘛,就是理论考试。”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两本油印的小册子。

  “这就是个形式,把这上面的题背一背,做张卷子,及格就行。”

  “等考完了,证件当场就能盖戳。”

  沈家俊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这种小儿科对他来说连眼都不用眨。

  然而,身边的空气却突然凝固了。

  沈家成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名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黝黑的脸膛此刻煞白一片,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刚才还满是兴奋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笔就在手边,可重若千钧。

  “家成?怎么了?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