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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车。”

  这两个字从凌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镇狱”号距离那个废弃热电厂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老大?”耗子抓着安全带,探头看过来,“前面有雷?”

  凌萱没看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她走到车厢中部的物资箱前,手一挥。

  哗啦啦。

  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倾泻而出,堆满了整张战术桌。

  自热土豆牛肉饭、红烧肉罐头、真空包装的卤蛋,还有一些酱牛肉。

  “休息半小时。”凌萱撕开一盒自热饭的包装,动作机械,“吃饭。”

  耗子咽了口唾沫,手却没敢伸。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高见,又看了一眼键盘。

  平日里,凌萱对物资管控极严。虽然大家不至于饿肚子,但这种“过年级”的待遇,通常只出现在两种情况:

  庆功宴,或者断头饭。

  “老大,”键盘的手指离开了那台花里胡哨的电脑,干笑了一声,“这……是不是太隆重了点?我这心里有点发毛啊。”

  “吃。”

  凌萱只回了一个字。

  她把加热包扔进水里,盖上盖子。很快,嘶嘶的出气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升腾,带着一股廉价却霸道的米饭香。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凌萱的不对劲。

  她太平静了。

  刚才看到那个“人脑电池”时,她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下令封锁消息。但现在,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比外面的暴风雪还重。

  没人再说话。

  “都愣着干什么?”周海第一个走上前,抓起两个卤蛋,磕在桌沿上,“老大让吃就吃。到了地方,想吃也没胃口。”

  高见默默走过来,拿了一盒饭,蹲在角落里开始操作。

  耗子叹了口气,抓过一块酱牛肉。

  “行吧,做个饱死鬼也挺好。”

  凌萱坐在指挥椅上,看着手里那盒正在冒烟的米饭。

  热气熏得她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有些夹生的米饭,送进嘴里。

  机械地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味道。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大脑传来的精神波动。

  ——“饿……好饿……”

  那个声音,和上一世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叠了。

  那是末世第三年。

  她在一个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昔日的闺蜜,那个会在大冬天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奶茶的傻姑娘。

  当时,她被挂在一排铁钩上。

  四肢没了,眼睛也没了。

  那个实验室在研究“再生肉”。他们发现某些异能者的血肉在特定刺激下会无限增殖。

  那个傻姑娘看到凌萱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用那截剩下的躯干,拼命地撞击着铁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声。

  她在求死。

  也在喊饿。

  因为只有吃饱了,肉才能长得快,那些穿白大褂的畜生才能割得更多。

  “咔嚓。”

  凌萱手里的塑料勺子断了。

  尖锐的断口刺破了她的牙龈,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车厢里咀嚼的声音瞬间消失。

  键盘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老大……”

  凌萱把嘴里的碎塑料片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她换了一把金属勺子,继续挖了一大勺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吞下。

  “刚才那个脑子,”凌萱的声音在嚼东西时显得有些闷,“它说它很饿。”

  键盘打了个寒颤。

  “在这个世道,能感觉到饿,说明还活着。”凌萱盯着饭盒里的牛肉,“但那种活着,比死更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把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一点别剩。”

  “待会儿进了工厂,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的肚子叫。”

  “因为那是死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凌萱站起身,把吃完的饭盒重重拍在桌上。

  “周海。”

  “在。”周海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站得笔直。

  “你的那些不死兵,还有痛觉吗?”

  “有。”周海咧嘴,露出一个森白的笑,“但他们习惯了。只要脑袋还在,哪怕肠子流出来,他们也能把敌人的喉咙咬断。”

  “很好。”

  “键盘,热电厂的结构图。”

  “来了!”键盘立刻坐回电脑前,刚才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一副三维图投射在半空。

  “这地方五年前就停用了。地下结构很复杂,有三层排水系统和煤渣处理通道。”键盘指着图上几个闪烁的红点,“热源主要集中在地下二层,也就是原来的锅炉房位置。”

  “入口?”

  “正门有重兵,至少两台那种‘穿山甲’。”键盘放大图像,“不过,我在东侧发现了一个冷却水排放口。虽然废弃了,但管道直径两米,够我们钻进去。”

  “耗子。”凌萱看向正在喝水的耗子。

  “明白,老大。”耗子放下瓶子,“钻洞我在行。我去探路,保证把里面的老鼠洞都摸清楚。”

  “高见,你的尖刀小队负责火力压制。”

  “收到。”高见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头也不抬。

  凌萱转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风雪更大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做掩护。

  “这次行动,没有战术。”

  凌萱转过身,眼神漆黑,深不见底。

  “除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剩下的,一个不留。”

  “把那个地方,给我拆成废铁。”

  ……

  半小时后。

  “镇狱”号像一只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热电厂外围的枯树林。

  巨大的冷却塔像两只耸立的怪物,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劣质煤炭燃烧后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甜。

  “到了。”

  键盘压低声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屏蔽了周边的监控信号,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他们的系统有自检程序。”

  “够了。”

  凌萱推开车门,寒风灌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饭菜香。

  她跳下车,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耗子、影子、高见、周海紧随其后。

  黑一从高见的肩膀上跳下来,身体迎风见长,鳞片在雪地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伪装色。

  “耗子,带路。”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快速向东侧排放口移动。

  那个排放口位于半山腰,被枯草和积雪覆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耗子趴在洞口,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变了变。

  “老大。”他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这味儿不对。”

  “什么味?”

  “不是煤灰味。”耗子指了指幽深的管道内部,“是福尔马林。还有……烂肉味。”

  凌萱走到洞口。

  精神力如触角般探入。

  黑暗中,她“看”到了管道深处的情景。

  凌萱收回精神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她看向身后的队员,残忍地一笑。

  “都吃饱了吗?”

  众人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就好。”

  凌萱率先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管道。

  “进去之后,别吐出来。”

  “那是对食物的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