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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江防线,零下四十度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装甲板。

  “镇狱”号在一片苍茫的雪原上停了下来。

  前方的一公里雪地上,黑压压地铺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一支骑兵连。

  但他们骑的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种肩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黑毛、鼻孔里喷着两道白烟的变异战马。

  马蹄刨着冻土,发出沉闷的雷声。

  “乖乖。”

  键盘趴在挡风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擦出一个小洞往外看,“这马看着比我还壮。红烧的话,一匹够咱们吃半年吧?”

  “那是‘黑鳞驹’。”高见的声音有些紧,“东三省特有的变异兽,皮厚,耐寒,冲起来连装甲车都能撞翻。这阵仗,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车门打开。

  寒风灌进车厢,卷走最后一丝暖意。

  凌萱踩着硬邦邦的雪地,下了车。

  身后,高见、耗子、周海等人鱼贯而出。

  对面,骑兵阵列从中分开。

  一匹体型格外巨大的纯白战马缓缓走出。马背上坐着一个独眼男人,脸上横着一道蜈蚣一样的伤疤,身上披着厚重的狼皮大衣,手里拎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马鞭。

  独眼狼。东三省防线第三骑兵团的团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从南方来的“不速之客”,独眼里满是戏谑。

  “哟,这就是上面说的‘援军’?”

  独眼狼用马鞭指了指“镇狱”号,又指了指凌萱身后那群穿着杂牌防寒服的士兵,“开着一辆破房车,带着一群难民,这是来旅游的,还是来要饭的?”

  周围的骑兵发出一阵哄笑。

  马嘶声此起彼伏。

  站在凌萱身后的火种二队和林薇小队等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怎么?不服气?”

  独眼狼催马上前,巨大的马蹄就在陆启面前半米处落下,溅起的冰渣子打在陆启脸上。

  “听着,不管你们在京州是什么人物。到了东三省,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独眼狼把马鞭在手里敲得啪啪响。

  “想过这道卡?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主战坦克——那是用T-90底盘改装的巨兽,炮口正对着凌萱。

  “所有人,缴械。把车留下,衣服脱了接受检查。我们要确认你们身上没有携带感染源。”

  “尤其是这些……”独眼狼的鞭子指向陆启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这些看着像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残废,必须隔离审查。”

  “你说谁是残废?”

  高见上前一步,身上电弧炸裂,滋啦作响。

  “哎哟,还有个带电的?”独眼狼夸张地叫了一声,“兄弟们,有人想跟咱们‘东三省狼骑’练练!”

  轰!

  五百名骑兵同时拔刀。

  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光海。

  五百匹变异战马同时前踏一步,大地猛地一颤。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尿裤子。

  这就是数量的优势。

  在这片开阔的雪原上,骑兵冲锋就是无敌的。

  “高队,别冲动。”键盘在通讯频道里小声嘀咕,“这帮孙子是想用马蹄子把咱们踩成肉泥啊。”

  凌萱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独眼狼,像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野狗。

  “陆启。”

  凌萱忽然开口。

  “到。”陆启挺身。

  “李教授给你们的新装备,戴了吗?”

  “戴了。”

  陆启抬起右手。

  他的小臂上,套着那只暗灰色的金属臂铠。经过李教授的连夜调试,

  这只臂铠已经不再是粗糙的试验品,上面的线路被封装在装甲板下,核心处的源核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很好。”

  凌萱点了点头。

  她看向那五百骑兵,和那台黑洞洞的主战坦克。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是残废。”

  凌萱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暴力’。”

  啪。

  清脆的响指声被寒风吹散。

  但下一秒。

  天空黑了。

  独眼狼下意识地抬头。

  他的独眼瞬间瞪大。

  头顶并没有乌云。

  那是……

  无数巨大的灰白色长方体。

  那是高速公路用的水泥隔离墩,每个重达两吨。还有成捆的工字钢,像巨大的筷子一样从天而降。

  就是那么突兀蛮横地砸了下来。

  “散开!快散……”

  独眼狼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轰!

  大地在哀鸣。

  数千吨的水泥和钢铁,狠狠插进了骑兵阵列的缝隙中。

  雪屑漫天。

  原本整齐划一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乱石迷宫。

  那些变异战马虽然凶猛,但毕竟是动物。面对这就砸在鼻子尖上的水泥墩子,它们惊恐地嘶鸣,乱蹦乱跳,却根本跑不起来。

  前后左右,全是路障。

  “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术?!”

  独眼狼勒着受惊的坐骑,脸色惨白。

  “这不是妖术。”

  凌萱的声音穿透尘埃,冷冷地传过来。

  “这是基建的一种。”

  她看向陆启。

  “砸了它。”

  陆启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那台被水泥墩子卡住履带、动弹不得的主战坦克。

  那是独眼狼用来立威的铁疙瘩。

  陆启迈步上前,走到坦克正面,亮出了手臂上的臂铠。

  坦克里的驾驶员慌了,拼命转动炮塔,想要瞄准这个疯子。

  但陆启没有给他机会。

  一股暴虐的力量在臂铠中奔涌。

  “开!”

  陆启怒吼一声,右拳带着刺耳的破风声,重重轰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咚——!!!

  一声巨响。

  紧接着。

  咔嚓。

  那块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板,以陆启的拳头为中心,崩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嘭!

  整块装甲板向内凹陷,然后炸裂。

  巨大的冲击力传导进坦克内部,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猛地一跳,履带崩断,炮管歪向一边,冒出一股黑烟。

  一拳。

  废掉主坦。

  独眼狼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拳头,又看看那台冒烟的坦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独眼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这他妈是人?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敬礼!”

  独眼狼猛地在马背上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在发抖。

  “长官好!第三骑兵团正在进行……呃……野外生存训练!请指示!”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行了,独眼,别丢人了。”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水泥迷宫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将官大衣的老人走了下来。

  他拄着一根拐杖,但腰背挺得笔直。

  北方防线总指挥,陈国栋。

  他看着满地的水泥墩子,又看了看那台废掉的坦克,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好!好啊!”

  陈国栋大步走到凌萱面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这手笔,这脾气,跟你爷爷那个老倔驴一模一样!”

  凌萱看着老人,眼底的冰霜消融了几分。

  “陈爷爷。”

  “哎!”陈国栋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独眼狼,“还愣着干什么?这就是凌振邦那老鬼的孙女!也是上面派来的最高指挥官,代号‘天穹’!”

  “还不滚过来叫人!”

  独眼狼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跑到凌萱面前,啪的一个立正。

  “凌……凌指挥!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手段……我是真服了!这墙砌得,比工程队都快!”

  凌萱没理会他的油嘴滑舌。

  “把路清开。”

  她指了指那些水泥墩子。

  “这些东西留着,晚上给你们修工事用。”

  说完,她手一挥。

  原本挡路的几块水泥墩瞬间消失,露出一条通往防线内部的通道。

  这一手“凭空消失”,再次让独眼狼把眼珠子瞪了出来。

  陈国栋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海图,在寒风中展开。

  “丫头,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老人的手指点在海图上的一条红线上。那条线,正沿着海岸线快速向内陆推进。

  “你们来得正好。”

  陈国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味。

  “今晚是‘海潮日’。那群畜生……要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