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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探车的引擎在闷吼。

  它碾过龟裂的公路,不知疲惫。

  车厢里,味道很怪。

  周海身上,灵泉水洗出的草木清气,淡淡的血腥,还有那颗叫“初一”的肉茧飘出的一股奶甜味,混成一团。

  耗子蹲着,一根手指又痒痒了,伸向那颗肉茧。

  “别碰。”

  周海的声音从旁边飘来,没有情绪。

  他盘腿坐着,抱着那颗白茧。

  背挺得笔直,抱着茧的手臂肌肉紧绷,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什么。

  耗子撇了下嘴,收回手。

  “小气,摸一下又不会坏。”

  他话音刚落,肉茧上探出的小藤蔓,冲他晃了晃。

  一个念头直接撞进他脑子里。

  “脏。”

  耗子的脸一下就绿了。

  他猛的蹦起来,指着那颗茧。

  “我操,你还嫌弃我?我三天洗一次澡,在这末世里比大熊猫都干净!”

  胖虎在旁边擦枪,闷声回了句。

  “它没说错。”

  车厢里,高见小队的成员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高见没笑。

  他的视线越过吵闹的人,落在角落的隔板上。

  隔板后是驾驶舱。自从凌萱学会用精神力控制这台钻探车后,他也成了后备厢的一员。

  “停车。”

  凌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切断了车里的吵闹。

  钻探车巨大的轮胎在路面刮出刺耳的呻吟,停下。

  车头前方,几百米外。

  十几辆破车和杂物堵死了公路,是一个简陋的路障。

  路障后,人影绰绰,站着几十号人。

  “活人。”

  耗子趴在观察窗上,眼睛发亮。

  “这年头,野生的活人可不多见。”

  “影子。”

  高见拿起通讯器,声音压得很稳。

  “已就位。”

  车顶传来影子干脆的回应。

  “七十三个,十六个青壮,有女人和孩子,没有重武器,像是逃难的。”

  高见看向驾驶舱的隔板。

  “凌专员?”

  隔板后的驾驶舱一片死寂。

  路障那边几个人影走出来,他们举着双手朝钻探车靠近。

  带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衬衫上全是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停在车头五十米外,大声喊。

  “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从西边工业区逃出来的幸存者!我们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交易?

  耗子吹了声口哨。

  “嘿,这帮人有点意思,不求救,先谈交易。”

  车厢里,周海的兵全都站了起来,手无声的握住了武器。

  他们不在乎那些人是谁。

  他们只等一个命令。

  高见也将手按在刀柄上。

  他摸不准凌萱会怎么做。

  按基地的条例,确认对方无害前,不主动接触野外幸存者。

  可凌萱从来不按条例办事。

  终于。

  “周海。”

  凌萱的声音响起。

  “是。”

  周海应声,把怀里的“初一”递给身边的二号,自己站到车门边。

  “开门。”

  车门发出“嘶”的泄压声。

  周海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堵死了所有光。

  外面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周海和他身后那些眼神凶恶的士兵,下意识退了半步。

  “让他过来。”

  凌萱的声音又响了。

  周海对着那个男人,招了招手。

  眼镜男犹豫了下,咬咬牙,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停在周海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出他一头的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我叫陈斌,以前是...是个中学老师。我们这群人,有电工,有医生,还有几个退伍兵。我们能干活,不当累赘。我们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换一口吃的。”

  周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道视线,让陈斌觉得自己是块案板上的肉。

  “我们...”

  “我的规矩。”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车里传出,打断了陈斌。

  陈斌愣住。

  他看向车厢深处,只看到一片黑。

  “想要食物,可以。”

  “想要安全,也可以。”

  “拿东西来换。”

  陈斌的脸上闪过一丝光。

  “我们有...我们搜集了一些零件,还有一些药品...”

  “我不要那些。”

  女声再次打断他。

  “从这里向东,三公里,有家废弃的超市。里面盘踞着一个尸群,大概两百只T1。”

  陈斌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两百只?

  就凭他们这几十个老弱病残?

  “清理掉它们。”

  女声平静的宣布。

  “天黑之前,把那家超市清出来。”

  陈斌的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这是叫他们去死。

  “你也可以拒绝。”

  女声补了一句。

  “然后,你们继续守着你们的路障,我们走我们的路。”

  车厢里,表情各异。

  耗子摸了摸鼻子,小声念叨:“真狠啊...”

  末世,如果连自己都无法生存,那只会是别人的累赘。

  而老大似乎从来不要累赘。

  影子在车顶,透过瞄准镜,看着那群难民脸上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一言不发。

  周海面无表情。

  这很公平。

  地底那三个月,凌萱让他们干过比这更狠的事。

  想吃饭,就得拿命换。

  天经地义。

  “砰。”

  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被周海从车上扔下来,砸在陈斌脚前。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二十把崭新的工兵铲,还有十把砍刀。

  “选吧。”

  周海吐出两个字。

  陈斌死死盯着那箱武器,又回头看了一眼路障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同伴。

  他看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看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闭上眼。

  再睁开,眼里的血丝炸开,一片通红。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们接了。”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把工兵铲。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车门,在他面前关上。

  钻探车巨大的引擎再次轰鸣,它没掉头,而是绕开路障,压过路边的废墟,继续向前。

  车速不快。

  像在散步。

  也像在等人。

  陈斌握着工兵铲,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都听到了。”

  陈斌的声音沙哑。

  “想活命的,去拿武器。”

  没有人动。

  一个断了腿的退伍兵第一个走出来,从箱子里拿起一把砍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女人,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也默默的上前,拿起了武器。

  陈斌看着他们,眼眶发红。

  他转过身,看向那辆在前方缓缓行驶的钢铁巨兽。

  他不知道车里的女人是谁。

  但他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个能给你武器,却又看着你去死的人。

  钻探车里。

  凌萱看着侧面屏幕上传回的无人机画面。

  画面里,那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拿着武器沉默的走向那家废弃的超市。

  她拿起手边的水壶,喝了一口。

  冰凉的灵泉水,压下了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疲惫。

  初一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脚边,藤蔓轻轻蹭着她的脚踝。

  一个讨好的念头传了过来。

  “饿。”

  凌萱没理。

  她只是看着屏幕。

  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敲。

  她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影子。”

  “在。”

  “如果他们撑过第一波,帮他们,打掉领头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