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百辆崭新的公主府制式四轮马车,披红挂彩的停靠在坊街两侧。气势恢宏,引得无数长安百姓围观惊叹。

  “天啦,不愧是大唐首相之子娶妻,排场不是一般的大呐!”

  “啧啧啧…用上百辆四轮马车拖嫁妆,刘大人家可真有钱呐。”

  “人家是大理寺卿,那可是大唐三品高官,你说有没有钱?”

  “听说大唐混得好的勋贵们,现在都靠边疆的产业。朝廷推出移民边户的优待政策,咱们要不过去试试?”

  “我也是这样想的。长安的房价是越来越贵,不去边疆拼搏一番,几个儿子压根就娶不到媳妇!”

  …

  房玄龄一贯低调,也不喜欢儿子舞枪弄棒。但房遗爱在漠北赚下偌大的基业,外加上又被高阳公主拒亲,他自然要大肆操办一番!

  房遗爱一身大红喜服,身材比几年前更加魁梧壮实。脸庞黝黑了不少,眉宇间褪去青涩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坚毅。

  顾盼之间,竟有几分从容气度。

  程处弼、秦怀道、尉迟宝琳等一干好友早就到了,围着房遗爱打趣。

  程处弼嗓门最大:“房二,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刘家小娘子拐到手了!

  哥哥我给你准备的催妆诗怎么样?够不够劲儿?待会肯定把新娘子感动得,立马就想跟你走!”

  房遗爱脸皮抽搐不停:“你那诗…咳咳,多亏玉哥儿帮忙润色,不然我还真怕岳父大人把我打出来。”

  言语间满满都是对魏叔玉的感激。若非魏叔玉当年点醒他,又给他漠北历练的机会,可能还是个浑浑噩噩、被高阳鄙视的房二愣子。

  秦怀道笑道:“玉哥儿出手,自是不同。咦??他不是说今天要过来嘛,怎么没看到他的身影?”

  老管家看看天色,最终开口劝道:“二少爷,时候不早啦,赶紧准备去迎亲吧。”

  就在此时。

  管家来报,魏叔玉带着贺礼过来啦。

  “哈哈哈…俊就说嘛,玉哥儿怎么可能不过来。”

  看着一身喜服的房遗爱,魏叔玉直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俊哥儿,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房遗爱接过来简单扫一眼,震得心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玉…玉哥儿,贺礼太…太贵重啦,房俊不能收!”

  魏叔玉拍拍他的肩膀:“胡说什么!我俩兄弟,区区一点贺礼又算得什么。”

  “额……”

  房玄龄迟疑下,从房遗爱手中夺过礼单。

  等他看完后,同样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出行的奢华四轮马车,两辆!!

  要知道公主府装修过的四轮马车,那可是身份的象征,民间商贾掏五万贯都买不到。

  琉璃器皿一马车,同样价值不菲。当然还有些蜀锦、首饰、象牙、精瓷、波斯女奴、马匹等,整体算下来的话,差不多有大几十万贯!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啦。

  只是送个贺礼而已,怎有人送大几十万贯。

  “行啦,时候也不早啦,赶紧出发吧!”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鼓乐喧天,吸引半个长安城的目光。

  或许受魏叔玉影响,长安勋贵子弟们成亲那几天,都会在某条巷子里摆流水席。

  而那些流水席的客人,大体都是长安城里的穷人,主要是些老人与孩童。

  倘若有成年人吃流水席,都会被街坊邻居撮脊梁骨!

  往往那几天,会成为长安小孩们的节日。

  一六岁小孩捂着肚子,“真希望早点把新娘子娶回来,囡囡的肚肚好饿啊!”

  “你们发现没有,飘过来的香味,与公主府的好像啊。”

  “听说是公主府的厨子,今天一定要把肚子吃的鼓鼓的!”

  “我喜欢婉婉公主发的肉丸子,简直是美味呀。”

  …

  然而在喜庆的海洋下面,一股污浊的暗流,悄然在长安城弥漫开来。

  关于“骟奴”的恶毒谣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很快在长安四散的传播开来。

  东市茶楼。

  几个游商模样的男子围坐一桌,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邻桌听见。

  “…你们是没瞧见,漠北那边的大庄园,啧啧,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个瘦削汉子摇着头,抿了口浊酒,“某去年跟着商队走了一遭,本想贩些皮毛。结果瞧见的事儿,至今想起来还脊背发凉。”

  旁边人配合问道:“啥事说得那么邪乎?”

  瘦削汉子左右瞧瞧,却并没有压低嗓门:

  “那儿庄园里的奴隶,你们猜怎么着?个个没脾气!鞭子抽在身上都不带吭声的。

  某起初还道是管教得好,后来从一个老奴嘴里搞清缘由。胡杂等精壮男奴,全被骟了,像阉牲口一样!”

  “嚯!”听者倒吸凉气,“不能吧?那可是宫里才有的刑罚……”

  “千真万确!”另一人插嘴,“我表兄在里海那边跑货,也说程家、房家、还有公主府的产业里,奴隶都温顺得反常。

  你们想想看,奴隶们不想家、不闹事,甚至不思男女之事,这正常吗?

  定是用了非常手段!”

  “难怪他们在边疆的产业稳如泰山,原来如此……”

  类似的对话,开始在长安各大酒肆、茶馆、坊市间流传。起初只是零星的窃窃私语,不出三日,已演变成有鼻子有眼的“秘闻”。

  细节也越发丰富:

  有的说亲眼见过被骟奴隶的惨状;有的说那些庄园有专门的“净身房”。

  还有的甚至绘声绘色描述魏叔玉亲自定下此策,美其名曰“绝后患以安产业”。

  流言如瘟疫般扩散,终于传到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御史台。

  捏着手中几份“民间风闻”的密报,御史王弘眉头紧锁。

  他是个方正古板之人,素来看不惯勋贵们奢靡无度、与民争利。

  尤其对那种以驸马之尊却大肆经商、插手边疆事务的行为,早就心存不满。

  他是褚遂良的心腹,最近两年才招上来的御史。

  “若此事为真……”王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锐光。

  “那便是触犯国法人伦之大恶!《唐律》明载,私刑阉割与杀人同罪!更何况如此大规模残害人命,简直骇人听闻!”

  他起身在值房内踱步。

  证据?确无实据。

  但御史风闻奏事是本分,如此重大的线索,岂能因无实证而置之不理?

  若真坐视此等恶行,他日史笔如铁,自己岂非成为帮凶?

  沉吟良久,王弘终于坐下,铺开奏折纸笔。

  他要上奏。即便不能一击即中,也要在陛下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

  公主府,书房。

  魏叔玉斜倚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温润的软嫩。郑丽婉则红着脸,替他整理着各地送来的账册与密报。

  “老爷,最近市井间有些流言,不太对劲。”郑丽婉将几份抄录的传言,放在案几上。

  魏叔玉扫了几眼,嗤笑一声:“骟奴?倒是挺会编,谁传出来的?”

  “还在查。源头很散,东市、西市、平康坊都有类似说法,像是有人刻意散播。”

  郑丽婉眉头微蹙,“老爷,不可不防。此事若闹大,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攻击我们在边疆的产业。”

  魏叔玉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丽婉姐说得对。眼前谣言的恶毒之处,在于它半真半假。

  我们的奴隶确实温顺,那是因为刺头都被骟掉。同时用些非常的药物,让异族奴隶们失去生育能力。

  至于大规模骟奴,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老爷的意思?”

  魏叔玉语气里满是戏谑:“既然还有人不死心,那就好好陪他玩玩!

  让不良人动起来吧,一个时辰后,本驸马要知道幕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