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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刘仁轨念叨的魏叔玉,此刻再次回到幽州。作为东征高句丽的行军长史,魏叔玉必须坐镇幽州,居中调度大军所需的粮草。

  李贞看着满桌子的账簿,不由得头疼得厉害。

  “姐夫,咱们不再往营州调运粮草?”

  魏叔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呀你,平时让你多处理些公文不停,此刻却闹出大笑话。

  营州存放的粮草,足够东征大军用上两年。还往营州运粮食,岂不是浪费人力物力。”

  “哦.....”李贞似乎想到什么,又开口问:“既然如此,那...那姐夫为何继续往幽州运粮草?”

  “当然是以备不时之需。另外......”

  魏叔玉停顿一下,将目光放在辽东的堪舆图上。

  “姐夫怎么说半截话,真是急死贞啦。”

  魏叔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用剑鞘在平壤附近划个圈。

  “殿下不是喜欢打仗嘛,有没有兴致在平壤就藩!”

  “平壤?那不是高句丽的王都嘛,真有那么容易拿下来?”

  “哈哈哈...等等吧,或许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话音刚落,白樱急匆匆走进来。

  “驸马爷,东海北部出现倭寇,被大唐水师给灭了。”

  “哦......”

  魏叔玉脸上虽说很平静,但内心还是激动不已。只要是个正常的华夏人,心里都想将倭寇给灭掉。

  看完刘仁轨写的战报,魏叔玉发出爽朗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给张金树回信,所有参战的水师,每人赏金一贯!”

  “什么!!”

  一旁的李恽与李贞,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不愧是豪横的姐夫,一次性就赏出去几万贯。

  啧啧啧...

  难怪五哥要跟着姐夫混,他实在是太有钱了。

  “姐夫,发生什么事,为何要如此大赏?”

  魏叔玉将战报递给李恽:“看看吧,帝国水师打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足以载入史册的那种。”

  李恽与李贞凑在一起,忙不迭看起战报起来。等两人囫囵看完,脸上带着丝不解与疑惑。

  “姐夫,倭寇是什么,他们是海盗吗?”

  魏叔玉语气少有的肃然:“记住一点,倭人是世界上最低贱、最猥琐的民族,他们与昆仑奴一样,只配永世为大唐的奴隶!”

  “嘶......”

  李恽与李贞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魏叔玉在两人心中,可谓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能让姐夫如此大怒,倭人究竟长得有多丑!

  良久。

  李恽扬扬手中的战报:

  “姐夫,一次性摧毁上千艘小舢板,的确算得上是大胜。要不要传信给营州,让父皇等人也开心一下?”

  没等魏叔玉开口,门外 传来一道洪亮的响声:

  “何事让朕开心?”

  见李世民龙行虎步的走进来,魏叔玉的脸皮抽搐不停,脸色瞬间冷下来。

  “父皇怎么回幽州?您自己要求待在营州,何故私自跑回幽州。”

  李世民脸色讪讪:“爱婿,营州环境太差,朕回幽州休整几天。”

  魏叔玉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踹在李世民的屁股上。

  “营州城外存放几百万石的粮食,父皇不好好看着它,就不怕渊盖苏文来个火烧连营??”

  不怪魏叔玉如此生气,大唐与高句丽之战已经开打,双方间啥手段都有可能用出来。

  “额......”李世民气得胡子乱颤。

  狗东西当着三个儿子的面踹他,完全不给他面子。

  “朕...朕让愔儿在营州坐镇,能出什么问题!”

  我尼玛!

  魏叔玉无语的拍下脑门,李愔那家伙比纨绔子弟还要纨绔。

  历史上李世民与李治,不知给那混蛋收拾多少烂摊子。

  心大,心不是一般的大!

  魏叔玉越想越气,又抬腿朝李世民踹过去。

  不过早有准备的李世民,这回倒是躲过去。

  “玉儿你......”

  “父皇,东征高句丽,粮草乃重中之重,您...您竟然让吴王坐镇营州。”

  李世民顿时不乐意了。

  “让愔儿坐镇营州怎么啦,他可是朕的儿子,虎父无犬子!”

  李世民话音刚落,程咬金风风火火闯进来。

  “陛...陛下不好啦,吴...吴王殿下带着队人马,攻打辽东城!”

  “啥??”

  李世民整个人都很懵逼。刚刚他还说什么虎父无犬子,没想到瞬间就被打脸。

  “懋...懋功与侯君集没拦着他?”

  程咬金脸上同样很是无语:“肯定拦着他。只是谁能想到,吴王殿下带着几百私兵,晚上偷偷摸摸的离开营州。”

  我尼玛!

  李世民老脸臊得慌。几百私兵就敢攻打高句丽,他怎么生李愔哪个蠢货。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知节,传信给懋功,让庞同善带两千精锐,务必将吴王弄回来。

  倘若吴王被高句丽俘虏,以硬弓射杀之!!”

  ......

  辽东城西三十里,风雪迷眼。

  李愔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城墙轮廓,胸腔被亢奋的情绪填满。

  身后是三百余名“燕王府护卫”,实则是他用每月五贯钱高价,从营州募来的游侠儿与边军逃卒。

  “殿下,风雪太大,不如先扎营……”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名叫赵四,曾在幽州当过队正。

  “扎什么营!”李愔扬起马鞭,抽在赵四肩甲上,发出刺耳脆响。

  “高句丽军主力都在辽水,此城必然空虚!今夜子时,趁守军换防松懈,用钩索攀城!”

  他想起前几日父皇视察时,对苏定方、薛万彻赞不绝口,对自己却连正眼都未给。还有魏叔玉,那个驸马凭什么对皇子们呼来喝去?

  “本王若一战而下辽东城,便是奇功!”李愔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届时父皇定会刮目相看,朝中那些老东西,谁还敢说本王是纨绔?!”

  赵四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三百人收足了钱,本就是亡命徒。

  子时三刻。

  风雪稍歇,月光从云隙落下,将辽东城西侧城墙照得一片惨白。城头果然只有零星火把,连巡哨的脚步声都稀疏。

  “天助我也!”李愔眼中放光,亲自带队。

  数十条钩索抛上城头,牢牢扣住垛口。李愔第一个攀爬,动作竟颇为敏捷。他少年时在长安,没少跟着纨绔们翻墙逛平康坊。

  最初很顺利。

  他们悄无声息解决三个倚着城墙打盹的哨兵。李愔双脚刚踏上城墙,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成了!辽东城就要在我手中。

  “敌袭——!”

  刺耳的铜锣声骤然炸响!

  城楼、藏兵洞、马道……火把如龙般次第亮起,瞬间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黑压压的高句丽守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弓弩齐发!

  “有埋伏!撤!”赵四嘶吼着,一刀劈飞射来的箭矢。

  但来不及了。

  瓮城闸门轰然落下,截断了退路。城墙内侧,更多守军沿着马道蜂拥而上。

  李愔这才看清:那些“稀疏”的守军全是草人,真正的精兵一直藏在暗处。

  “放下兵器者不杀!”城楼传来高句丽语的喝令,随即是生硬的汉语重复。

  三百唐军瞬间溃散。有人跳城逃生,摔死在护城河冰面上;有人跪地求饶;赵四带着十几人拼死护着李愔,往城墙另一端冲,但很快被团团围住。

  一支冷箭射中李愔坐骑,战马惨嘶倒地,将他重重摔在青砖上。

  头盔滚落,露出因恐惧扭曲的面孔。

  “好年轻的将领,细皮嫩肉的,莫非是唐……唐国世家子?”一高句丽将领提着刀走近,用刀尖挑起李愔的下巴。

  将领愣了一瞬,随即狂笑起来:“快!禀报大对卢!咱们抓了条大鱼!

  辽东城地牢,深三丈,阴寒刺骨。

  李愔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牙齿打颤。他被剥去了铠甲,只穿单薄囚衣,脚镣磨破了脚踝,渗出的血在寒冷中凝成冰碴。

  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高句丽人还给他像样的饭食,甚至找来医官为他包扎伤口。当他他拒绝写“痛陈李世民穷兵黩武”的劝降信后,待遇急转直下。

  每日只有一碗冰冷的粟米粥,牢房里的炭盆也被撤走。

  “写,还是不写?”

  昨日泉霸天又来逼问,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唐营毫无动静,你已被放弃了!”

  “不可能……”李愔喃喃,但心底的恐惧如毒蛇噬咬。

  是啊,三天了。若父皇真想救他,使者早该到了。若军方有安排,也该有动静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牢永恒的黑暗,和越来越近的死亡。

  “给你最后一天,”泉霸天丢下一句话,“明日此时若不写,就把你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寄给唐皇当礼物。”

  牢门哐当关上。

  李愔把脸埋进稻草,终于哭出来。不是为家国,不是为将士,而是为他自己。

  他是皇子,他本该享尽荣华,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等死?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

  想起离京前,母妃杨妃拉着他的手哭:“愔儿,此去边关,切莫逞强,万事听你父皇和大哥的……”

  他当时不耐烦地甩开手:“母妃放心!儿臣定立大功,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他想起在营州,李绩和侯君集多次提醒他谨守本分,他却嗤之以鼻:“英国公老了,胆小如鼠。”

  想起那夜偷溜出营,庞同善带人拦在营门:“殿下,末将奉陛下密令,您不能——”

  “滚开!”他一鞭抽在庞同善脸上,“本王行事,轮得到你管?!”

  狂妄。

  无知。

  愚蠢。

  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在心上。李愔蜷缩得更紧,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像孩子一样抽泣,“父皇……母妃……救我……”

  就在绝望最深处时,牢房上方的小窗忽然传来极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三长一短,重复两次。

  李愔猛地抬头。那是……唐军斥候的联络暗号!他在营州时,偶然听庞同善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