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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军山地作战营,不疾不徐的开始推进。

  魏叔玉骑在马上,看着那座不算太高、却足够险峻的山。

  “驸马爷…”身边的亲卫低声道:“山里地形复杂,硬攻怕是伤亡不小。要不…围他几个月?”

  魏叔玉摇摇头:

  “几个月?本驸马没那闲工夫。”

  他翻身下马,然后招招手。

  几十名士卒从马鞍上取下些装备,有条不紊的组装起来。

  片刻后,一张样貌独特的床弩,被组装起来。

  魏叔玉搭箭上弦,眯起眼瞄向山顶。

  亲卫愣了:“驸马爷,这…这隔着一里多地呢!”

  魏叔玉没理他。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山风吹过,撩起他的衣袍。

  山顶上,渊忠同样看见这一幕。他站在崖边,冷冷俯视着山下的魏叔玉。

  “想射我?”渊忠笑了,“一里多地,便是神箭手也……”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黑影划破长空,快得像闪电。

  渊忠瞳孔骤缩。

  他想躲。

  可那箭太快了。

  快到他只来得及侧了侧身,箭矢便已到他面前——

  “噗!”

  箭矢贯穿他的左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往后踉跄几步,险些跌下悬崖。

  “少主!”

  几个汉子冲上来扶住他。

  渊忠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他盯着山下的魏叔玉,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一里多地。

  一箭。

  差点要了他的命。

  山下。

  “可惜了。”

  魏叔玉淡淡道:“偏了半寸。”

  亲卫们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偏了半寸?

  一里多地,一箭射中肩膀,这叫偏了半寸?

  “围山。”

  魏叔玉翻身上马:

  “本驸马倒要看看,那位渊少主,能撑几天。”

  三天后。

  山顶上,渊忠靠着一块岩石,脸色苍白如纸。

  箭伤没有好好处理,已经化脓发炎。他发着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身边的兄弟,只剩十几个。

  粮食早就吃光了,水也快没了。

  山下,唐军的篝火彻夜不熄。

  “少主……”

  一汉子爬过来,声音沙哑:

  “咱们…咱们冲下去吧。死也要死得痛快些。”

  渊忠睁开眼,看着他。

  汉子满脸是泪,可眼神里没有半点畏惧。

  渊忠忽然笑了。

  “好。”

  他撑着岩石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就冲下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让唐军看看,高句丽人……不是孬种。”

  十几个残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们身上带着伤,饿得站都站不稳。可眼睛里那股恨意,依然烧得炽烈。

  渊忠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杀!”

  “杀!!”

  十几个人冲下山坡,向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唐军扑去。

  山下,魏叔玉坐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可惜了。”

  他轻声道:

  “倒也是条汉子。”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箭。”

  万箭齐发。

  箭雨遮天蔽日,向着山坡上十几个单薄的身影倾泻而去。

  渊忠冲在最前面。

  他看见箭雨落下,看见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可他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冲,冲向那面迎风招展的“魏”字帅旗,冲向那个骑在马上、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一支箭矢穿透他的胸膛。

  渊忠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他用刀撑住身体,拼命抬起头,看向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魏叔玉也在看着他。

  隔着十步的距离,两人目光交汇。

  渊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缓缓倒下去,倒在异乡的土地上,倒在距离仇人只有十步的地方。

  眼睛,依然睁着。

  死不瞑目。

  魏叔玉收回目光,“清扫现场,然后收兵。”

  他淡淡道:

  “回庆州。”

  庆州城内,灯火通明。

  魏叔玉凯旋的消息,早就传遍全城。那些刚被吓破胆的新罗贵族,一个个又活泛起来,争着抢着往都护府送礼。

  魏叔玉一概不收。

  “告诉他们,”他对郑丽婉说,“本驸马不缺这点东西。让他们留着,好好过日子。”

  郑丽婉应了,又忍不住问:

  “老爷,渊忠真的死了?”

  “死了。”

  “他的那些手下呢?”

  “都死了。”

  郑丽婉沉默片刻,轻声道:

  “高句丽算是彻底灭了吧?”

  魏叔玉点点头:

  “自然!敢于反抗的高句丽人,都死在大唐的唐横刀下。至于剩余的高句丽人,都成为大唐的官奴!”

  郑丽婉很有些感慨:“老爷,妾身以前在长安时,听说过前隋安市城之战。听说那场仗,打得惨烈极了。唐军死了好多人,高句丽也死了好多人。”

  “那时候妾身就在想,高句丽人为什么那么拼命?他们不知道打不过吗?”

  魏叔玉看着她:“你觉得呢?”

  郑丽婉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不服吧。”

  “对,不服。”魏叔玉点点头,“他们不服大唐,所以宁可战死,也不肯降。”

  “可渊忠最后,不也是死了吗?”

  “的确死了。”魏叔玉淡淡道,“可他死的时候,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郑丽婉愣住。

  魏叔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夜空。

  “曼曼那天夜里问我,新罗归附大唐,会不会被奴役。”

  “我说不会,因为新罗人愿意学唐言,愿意做唐人。”

  “可渊忠他们……”

  他顿了顿:

  “他们不愿意。”

  “所以他们该死!”

  郑丽婉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老爷……”

  魏叔玉握住她的手:

  “大唐要的是顺民,不是仇敌。愿意做顺民的,大唐给地给粮给活路。不愿意的……”

  他没有说下去。

  可郑丽婉听懂了。

  不愿意的,就是渊忠的下场。

  十日后。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捷报,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

  他忽然拍案而起:

  “好一个魏叔玉!”

  殿中侍立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

  “陛下,可是来自辽东的消息?”

  李世民把捷报递给他:

  “自己看。”

  长孙无忌接过,一目十行扫完,脸色变了又变。

  “新罗……自去国号,举国归附?”

  “对。”

  “高句丽余孽渊忠……被魏驸马一箭射杀?”

  “对。”

  “辽东半岛,只剩下百济一个小国?”

  “对。”

  长孙无忌放下捷报,格外的沉默。

  房玄龄凑过来看上一眼,也沉默了。

  李世民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怎么?不说话了?”

  长孙无忌苦笑:“陛下,臣…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东北方向,“传旨——”

  “魏叔玉平定新罗、剿灭高句丽余孽,功勋卓著。着即晋封……”

  他顿了顿:

  “还是别晋封,免得高明登基后,封无可封!不过可以赏他一些封地,就在辽东赏他五万亩吧!”

  “啊这……”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遵旨!”

  辽东偏远之地,多赏点也没啥关系吧。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望着东北方向的天空,喃喃道:

  “混小子……”

  “还真是朕的福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