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羡仙走在最前面。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沾着几片枯叶。

  他那张原本白皙俊美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队员们更是垂头丧气,一点精英的势头都没了。

  两支队伍在广场中央狭路相逢。

  空气有些凝固。

  张羡仙死死地盯着赵虎脚下的那头大野鹿,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羞耻、愤怒。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哟,少爷也回来了?”

  赵虎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尴尬。

  或者说,他是故意的。

  他笑呵呵地问道:

  “怎么样?今天的收成咋样?我看你们去的是东边的林子,那边风水好,野味应该不少吧?”

  张羡仙的拳头瞬间攥紧。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运气不好……”

  “哦——运气不好啊。”

  赵虎拖长了音调,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下次可得注意了。这林子里啊,光靠猛冲猛打是不行的,得动脑子,得稳扎稳打。”

  赵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促狭:

  “还好你没跟我赌收成,要不然,今儿个又得多叫一声爹。”

  “你!!”

  张羡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分明就是嘲讽!

  这个老兵油子,只会算计他。

  “都在干什么?”

  一道平淡却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明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队伍前方,手里提着那把巨大的黑色长刀。

  “赵虎。”

  “到!”

  赵虎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立正站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着。”

  明道手腕一抖。

  那把重达四十公斤的【斩马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赵虎砸去。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这要是接不住,非得被砸断骨头不可!

  但赵虎眼中却爆出一团精光。

  他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踏地,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探出。

  嘭!

  一声闷响。

  刀柄被他稳稳地抓在手中。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地时,他顺势借力,腰身一拧。

  “起!!”

  一声暴喝。

  长刀横扫而出。

  “呼——!!”

  刀锋撕裂空气,竟发出了一声如同虎啸般的爆鸣!

  “好家伙!”

  赵虎稳住身形,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兵器。

  “真沉!”

  嘴上抱怨,手却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的刀身。

  眼神火热的紧。

  重是重了点,但这手感,这威力,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比起之前那把轻飘飘的砍刀,这才是男人该用的兵器!

  “这是今天的奖励。”

  明道淡淡地说道,“这把【斩马长刀】,是白色一星的武器,专破轻甲。以后,它就是你的佩刀。”

  “谢老大!!”

  赵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刀恨不得亲上两口。

  这一幕,落在张羡仙眼里,刺眼得厉害。

  白色一星……

  斩马刀……

  他盯着赵虎手中的新武器,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大老粗能拿这么好的武器?

  他不服!

  明道居高临下,将张羡仙的神情尽收眼底。

  那个眼神。

  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被羞辱后的无地自容。

  明道心中微动。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

  没有落差,就没有动力。

  他径直走到张羡仙面前。

  张羡仙身后的队员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这位区长对视。

  只有张羡仙,依旧梗着脖子,天不怕地不怕,眼中满是倔强。

  “不服气?”

  明道站定。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张羡仙咬了咬牙,别过头去:

  “技不如人,没什么不服的。”

  嘴上这么说,但那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

  “技不如人?”

  明道嗤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张羡仙的左臂。

  “嘶——”

  张羡仙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明道的手就像是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伤口崩裂。

  鲜血渗出衣袖。

  “哎呦,受伤了?”

  明道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骤然变冷:

  “听说你为了赶那点时间,地形都不看,带着全队人硬闯荆棘林?”

  张羡仙脸色一白。

  他没想到,自己在森林里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明道知道了。

  他下意识瞟向远处的赵虎。

  赵虎正擦拭着新刀,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只是笑着摇摇头。

  “我……”

  张羡仙张了张嘴。

  “你什么你?”

  明道松开手,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你以为这是你的个人秀?”

  “看看你身后的队员!”

  明道猛地一指那些狼狈不堪的先锋团成员:

  “他们信任你,把命交给你。而你呢?”

  “你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为了所谓的效率,带着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急功近利!贪功冒进!”

  明道上前一步,逼视着张羡仙:

  “你可以做一个独行的猎手,死活没人管。”

  “但你现在是个队长。”

  “作为队长,你是个废物。”

  张羡仙的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又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只是想赢,想证明自己比赵虎强。

  但看着身后那些带伤的队员,看着赵虎那边堆积如山的猎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事实胜于雄辩。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脑子,输在心性。

  那股傲气,终于散了。

  “对不起……”

  张羡仙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细若蚊蝇,“是我……冒进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低头认错。

  那种屈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道眼中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敲打够了。

  帝王术,讲究的是恩威并施。

  一味地打压,只会让人心生怨恨,最终离心离德。

  他这,也算是现学现用了。

  “抬起头来。”

  明道命令道。

  张羡仙愣了一下,眼眶微红,眼神有些茫然。

  明道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

  “虽然战术上是个白痴,但有一点,你做得不错。”

  张羡仙一怔。

  不错?

  自己竟然还有不错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