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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依依惜别,马车继续前行。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城楼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默默望着远处。

  武安王府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中许久,但墨晏辰依旧矗立在原处。

  “殿下,风大了,回去吧。”永禄轻声提醒。

  墨晏辰没有动,只轻声问:“永禄,平州……远吗?”

  永禄顺着主子的目光望去,小心回答:“殿下,若是骑马,快马加鞭,十来日也就到了。”

  他自是明白殿下并非此意,却也只能顺着殿下的话答去。

  墨晏辰没说话,只望着远处,指尖无意识摸索着袖口。

  他想着,总要在暖暖离京前再见她一面,所以便一早赶出宫,想在此处送她一程。

  可又怕自己贸然上前会惹得她哭,最终便只站在此处,目送她离开。

  ……

  武安王府的马车没有直接前往平州,而是先绕道去了临川。

  这是离京之前,萧云珩同父王商议好的。

  他们要先绕到临川,探望三叔公。

  在他醒来前,五叔公想将自己的孙儿强行过继给青菡一事,他自是早已从妹妹口中听闻。

  自那后,五叔公一脉便离京前往临川,且永不能回京。

  而自五叔公离京后,三叔公却愈发不安。

  他始终觉得,过继一事是他未能处理好,这才让魏青菡和暖暖受了委屈。

  心中愧疚,思虑再三,他便将家中子弟全数交与萧擎苍,独自一人启程前往临川。

  一来,也是避一避京城的风头。

  二来,他太了解老五了,生怕他在临川也不安分,特来盯着他。

  马车一路颠簸,约莫十日时间,终于抵达临川城。

  马车缓缓驶入临川城内,暖暖伸出一只小手,猛地将车帘掀开,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

  江南的春日与京城大不相同。

  这里的风湿润润的,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空气里还有青草的甜味。

  “爹爹,娘亲,快看呀!河里有小船,船上有红灯笼呢!”

  魏青菡顺着暖暖的小手看向窗外,如今马车正停在一处青石拱桥旁,河面波光粼粼,一艘乌篷船正悠悠划过。

  萧云珩看着女儿贪玩的模样,示意穆川停车:“临川确是水秀之地,不如我们下去走走。”

  “爹爹好棒!”马车停稳,刚放下脚凳,暖暖便迫不及待地蹦跳下来。

  她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踮起小脚望向河面上:“娘亲,这里比护城河还要漂亮呢!”

  边说,她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低着头数着脚下的青石板。

  “……十、十一、十二……”

  当她的小脚丫踏上第十二块青石板时,一股不小的力道撞上了她的肩膀。

  “你没长眼睛吗?挡在路中间做什么?”与她相撞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此刻正眼神凶狠地瞪过来。

  暖暖揉着小额头,委屈地瘪瘪嘴:“我明明贴着墙边走的,是你跑得太快撞到我的。”

  “你!”男孩被她顶撞,脸涨得通红,小拳头也攥了起来。

  可两人对视一眼,却又忽然愣在了原地。

  面前这人,不正是五叔公的孙儿萧文远吗?

  萧文远也认出了她,他脸色瞬间从愤怒转为惊讶,又迅速带上一层怒意:“萧知暖,怎么是你?”

  他恨透了这个死丫头。

  就是她,害得他们一家不得不从京城搬到这江南小城。

  父亲从前好歹是京官,如今却只能在这临川做个闲散小吏,终日借酒浇愁,对母亲非打即骂,连带着自己也常挨训斥。

  这一切,不都是拜这个死丫头所赐吗?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萧文远咬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暖暖的肩膀,“你还有脸来临川,害得我们还不够惨是不……”

  “暖暖,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萧云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女儿身边。

  他眸光不悦地扫过萧文远,最终落在了女儿身上。

  萧文远只觉得脊背一凉。

  他并未见过萧云珩,只觉得这男人目光扫过来时,他竟有些莫名腿软。

  “文远弟弟,怎么了?”又一道身影匆匆跑来,来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额头还沁着细汗。

  正是萧明义。

  他在瞧见暖暖的瞬间,一时顿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地行下礼去:“萧明义见过世子、世子妃、暖阳县主。”

  这一礼行得标准从容,显然是受过极好教导的。

  魏青菡眼中掠过赞赏。

  她自是记得这两个孩子的,她当时甚至动过心思,想要将萧明义收到自己名下。

  “明义快起来,”她忙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年多不见,又长高了不少。”

  “谢……谢世子妃夸奖。”萧明义似是有些不适应,倏地红透了脸。

  魏青菡却有些诧异地盯着他:“你怎会认得世子?”

  “爹爹和娘亲都叮嘱过了,说世子殿下会来临川。”萧明义直起身,恭敬答话,“方才远远瞧见这位大人气宇轩昂,又与世子妃并肩而立,明义便猜想,定是世子殿下无疑。”

  他的话条理清晰,又不卑不亢,倒让萧云珩也多瞧了他一眼。

  一旁的萧文远已然呆若木鸡。

  世子?武安王世子?萧知暖的爹爹?

  原来她的爹爹长得……竟是这般气宇轩昂?

  他几乎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内衫,慌忙上前,学着萧明义的模样,躬身行礼。

  “文远……文远见过世子殿下、世子妃、县主……方才……方才是文远无礼,冲撞了县主,请殿下恕罪。”

  他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不敢与萧云珩对视。

  三叔公确实早已传话,说世子要前来临川,可他哪想到会这样撞上?

  萧云珩垂眸看着这个瑟缩的男孩,想到他方才对暖暖疾言厉色呵斥的模样,正欲开口训诫两句。

  方欲上前,衣袖却被轻轻扯了扯。

  “爹爹,明义哥哥和文远哥哥是特地来接我们的呀!”暖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快走吧!太叔公一定等急了。”

  小女孩的嗓音软糯,一句话便将方才的冲突轻巧带过。

  说完,她悄悄朝萧明义眨了眨眼。

  萧明义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抿唇浅笑。

  萧云珩看了看女儿,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只淡淡瞥过脸色发白的萧文远。

  最终,他目光又落在萧明义身上:“那就劳烦明义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