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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月提着食盒匆匆赶到约定之处,心头一跳。

  暖暖和萧文远都不在原地。

  她蹙眉环顾四周,正欲唤人,忽见东北角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那是……那是后院柴房的方向。

  “糟了!”逐月面色骤变,手中食盒咣当落地。

  她提气纵身,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迅速向后院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几乎同时,另一条小径上,萧文远正跌跌撞撞地往前院跑。

  他刻意在地上滚了几圈,外衫上沾满了尘土草屑,又在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快到正院时,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哭喊:“救命啊——走水啦——快来人啊——”

  几个正在洒扫的仆妇闻声抬头,见文远少爷满脸是泪、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萧文远或许当真是有些心慌,又或许是兴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仆妇的衣袖,声音都在颤抖:“柴房,柴房起火了,暖暖妹妹……暖暖妹妹还在里面!”

  “什么!”一听这话,仆妇们大惊失色,扔下扫帚便往后院跑,边跑边喊,“走水了,后院柴房走水啦!”

  骚动声惊动了正在与三叔公议事的萧云珩,他推门而出。

  三叔公也出言呵斥:“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哭喊着扑到萧云珩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世子,暖暖妹妹……暖暖妹妹她在柴房……柴房……”

  萧云珩俯身,一把将他拎起,声音冰冷:“说清楚。”

  “我和暖暖妹妹去柴房看……看小猫,就在后院柴房,忽然……忽然就起火了,火好大……”萧文远抽噎着,眼神闪烁不定,“暖暖妹妹她……她把我推出来了,自己还在里面。”

  说着,他竟放声大哭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看小猫……”

  萧云珩恰也在此时望见远处滚滚浓烟,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萧文远,转身向后院疾掠而去。

  五叔公闻讯赶来,一把拽住还在抹泪的孙儿:“文远,到底怎么回事?”

  “祖父……”萧文远扑进祖父怀里,哭得更加“凄惨”。

  见祖父脸色煞白,他心中更是暗喜不已。

  可五叔公却浑身发冷。

  他看到孙儿那闪烁的眼神,那过于流畅的说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萧文远的肩膀:“你……你老实告诉祖父,是不是你……”

  “祖父!”萧文远尖声打断,眼泪汪汪,“您不相信我吗?”

  祖孙俩拉扯间,后院方向已火光冲天。

  府中仆役尽数赶往救火。

  水桶往来,人声鼎沸。

  三叔公也赶了过来,见状急得跺脚:“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可他自己声音也在发颤。

  暖阳县主若真在萧府出事,别说圣上那里无法交代,就是武安王府的雷霆之怒,他们也承受不起。

  可这火来得太快,众人赶到时,柴房已烧得只剩骨架。

  萧云珩看着面前景象,脸色铁青。

  他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尚有明火的废墟时,火场一旁的房间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爹爹。”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侧慢慢走了出来,鹅黄襦裙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烟灰,小脸也白皙如常,唯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未散的惊慌。

  暖暖刚扬起笑脸,萧云珩身形一闪,已到近前。

  他单膝跪地,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将心中恐惧的情绪压下,他这才直起身,仔细检查暖暖周身。

  见她除了手上几处细微擦伤外竟毫发无损,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没事就好,暖暖没事就好。”

  暖暖悄悄拍了拍小脑袋:“小紫小紫,你可真棒呀!”

  方才她在柴房内惊慌失措时,下意识伸手去推那门。

  谁知方才还锁得牢牢的门,不待她用力便自行开了,同时,她脑海中的小紫龙又冷哼一声。

  原来是小紫帮忙开了门呀!

  就在这时,逐月也从另一侧踉跄赶到。

  见到暖暖安然无恙,她长长舒了口气,单膝跪地:“奴婢护主不力,请世子降罪。”

  萧云珩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女儿身上。

  可这一幕落在萧文远眼中,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瞪大眼睛,指着暖暖失声叫道:“你……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被关在里……”

  话才出口,他惊觉自己失言,猛地捂住嘴,脸色也瞬间惨白。

  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文远。

  三叔公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他从五叔公身后扯出来:“你说什么?关在里面?文远!你说清楚!”

  话已至此,五叔公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只觉眼前一黑,甚至险些晕厥:“你……你这孽障……”

  暖暖从爹爹怀中抬起头来,大眼睛看向萧文远:“文远哥哥骗我说柴房有小猫,把我推进去,从外面锁了门,然后外面就起火了……”

  三叔公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干干净净的暖暖,却也知现下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萧文远仍在喃喃:“不可能啊……不可能……”

  萧云珩却缓缓起身。

  他将暖暖交给逐月,转身走向呆若木鸡的萧文远。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五叔公的心口,五叔公一时腿软,竟险些失态跪了下去。

  萧文远看着步步逼近的萧云珩,感受着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杀气。

  他牙一打颤,裤裆一热,竟吓尿了。

  “世……世子……”他瘫软在地,哭得泣不成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萧云珩在他面前站定,俯身,单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人提起。

  他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真的将人掐死,却又让他窒息般恐惧。

  “只是什么?只是想烧死本世子的女儿?”

  “不……不是……”萧文远双腿乱蹬,涕泪横流。

  在恐惧的促使下,他终于口不择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只是……只是想让您当我的爹爹,我爹不好,他老是打我,打娘亲,要是暖暖不在了,您……您说不定就会过继我……”

  “我就能去京城住大房子,所有人都敬着我……”

  这话一出,五叔公直接踉跄后退,靠在了廊柱上。

  萧云珩盯着手中这张稚嫩的脸庞,呼吸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