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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的旷野上。

  楚归麓的大军横亘在任丘县城前。

  而他的背后,两路大军已经在骑兵的开路下,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前狼后虎,八面埋伏!

  楚归麓心中咯噔一声。

  手上的利刃,也在这一刻颤抖着掉落在地上,整个人的脸上,忽然间多了一抹…灰败之色!

  然而……

  其实他此刻的内心,倒是出奇的宁静。

  实际上在发现眼前的这一伙乱民,其真实实力竟然远超自己麾下的精锐边军之时,楚归麓就已经有了个没有说出来的猜测。

  自己,连同麾下的三万将士。

  就像当年他坑害谢必安与其麾下的十万辽东边军一样,被该死的大魏女帝,给坑了!

  彻彻底底的被坑了!

  这踏马根本就不是乱民,也不是反贼,而是…一支割据于河北的庞大势力!

  “唉……”

  “我就知道!”

  “既然能把我给一步步引入这个大坑种,又怎么会给我逃出生天的可能的?”

  楚归麓深吸一口气,继而长叹一声。

  毫无疑问。

  自己今天是真的栽跟头了。

  而且看眼下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身家性命是要葬送在自己发家的河北大地上了!

  “哈!”

  “当真可笑!”

  “昔日,老夫凭借着在河北重振家业。”

  “没想到今时今日,却要葬身于此,葬身在这满目疮痍的河北大地上!”

  楚归麓微微摇头,苦涩一笑。

  “大将军!”

  “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敌军配合城池,将我们四面合围,我们如何能够逃脱的掉啊!”

  一众将领们个个面无人色。

  楚归麓平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继而嗤笑道:

  “平常一个个看上去像是英雄好汉,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他娘的萎了?”

  “一群废物!”

  “天还没塌下来,我都不慌,你们慌什么?”

  众人听见这话,又看见楚归麓确实神情平淡,便顿时都稍微的松了口气。

  看样子。

  大将军似乎还有后手!

  不然也不会事到如今,还是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了!

  而就在众人议论间,包围圈已经彻底形成。

  足足三万披甲步兵,围困在魏军周围,另有数以万计身着披甲的辅兵,把守在外围,警惕的注视着他们。

  此外。

  成千上万的骑兵,则在旷野上缓缓绕圈。

  一个巨大的,无比严谨的包围圈,彻底笼罩在了魏军身上!

  “吱呀……”

  远处的任丘城门,缓缓打开。

  继而一名骑着战马的白袍男子,就在众人的簇拥与护卫下,从城内走出来。

  楚归麓瞪大双眼,凝神看去。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真切,但那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一番威严与霸气,却是让楚归麓一颗心彻底沉到了湖底!

  “这下,是真完了……”

  他喃喃自语。

  如果没见到此人的尊容。

  那么兴许自己还不会被灭口…可如今既然已经见到了,那无论如何,自己想来都活不了了!

  “踏马的,该死的女帝!”

  “你一个大魏皇帝,竟然跟反贼搅在了一起,也不嫌给你萧氏祖宗丢脸!”

  楚归麓忍不住在心里边痛骂萧临月。

  “早知道,就应该早早的动手,把你给活活弄死,只可惜…唉!”

  “追悔莫及啊!”

  楚归麓抿了抿嘴,将万般心思压下。

  骑上一匹战马,双腿轻夹马腹,穿过人群,来到军阵前方,隔着成千上万的两军士卒,与那反贼首领遥遥对视。

  对面。

  宁晨也凝神看来。

  二人的视线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都定住了。

  良久的沉默中。

  楚归麓微微撇开了视线,看向了宁晨周遭。

  而当他的视线,定格在陈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之时,整个人却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颤了一下!

  “陈…陈胜?”

  楚归麓犹豫的吐出这几个字。

  对面的陈胜咧开嘴,冲他呵呵一笑,那满口微黄的牙齿,让楚归麓的心狠狠地颤了颤!

  被女帝坑害,被反贼包围时,他都没有丝毫的畏惧!

  可……

  在看见陈胜这笑容的这一刻。

  一股恐惧感,一股发自于神魂深处的恐惧感,就像是海啸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楚归麓脸上的血色,霎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嘴唇一阵哆嗦,身躯不稳,若不是双手死死地攥住马缰绳,恐怕已然摔倒在地上了!

  这个人。

  这个名叫陈胜的人。

  哪怕时隔数年,他也仍然记忆犹新!

  没想到几年前,站在高坡上俯瞰着他,下令追杀他,把黑锅扣在他头上的自己。

  数年之后。

  竟然落入了他的包围圈中!

  “哈哈哈哈……”

  楚归麓忽然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就从他口鼻间喷涌出来,身躯也伴随着一阵惊慌失措声而重重的从战马上摔落在地!

  魏军军阵,瞬间鸡飞狗跳!

  宁晨见状,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杀!”

  “不留活口,一律格杀勿论!”

  这数万河北边军,乃是楚氏的私兵,已然不可能将其收为己用了。

  还是那句话。

  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宁晨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白白养着这些不稳定因素,所以最为合适的处置方法,就是……

  全杀了!

  一个不留!

  “踏踏踏!”

  战马开始不安的踏着蹄子。

  随着鼓声与冲锋的号角声在苍茫的旷野上响起,上万骑兵,就率先发起了冲锋!

  重骑兵一马当先。

  坐下的精良战马,开始缓缓助跑提速。

  马上的重骑兵死死握住手中的马槊,在冲入敌阵的一瞬间,便裹挟着巨大的势能,将手中的马槊狠狠地捅了出去!

  “噗呲!”

  铁质的战甲与盾牌。

  在重骑兵得马槊下,完全跟纸片一样脆弱而更脆弱的,乃是一个又一个神情惶恐至极的魏军士卒!

  骑兵凿阵之后。

  数以万计的大军,就开始层层推进。

  随着包围圈的缩小,终于杀到了魏军的脸上!

  一时间。

  喊杀声,求饶声,兵器碰撞声…乃至于歇斯底里得惨叫声。

  萦绕旷野,响彻天地!

  而魏军军阵中央。

  上千颍川楚氏私兵,将此地围拢起来。

  面白如纸的楚归麓蹲在地上,将自己身上象征着大将军身份的甲胄,好似弃之敝履一样脱下来,换上了一身从敌军战死士卒身上扒下来的衣袍与制式甲胄!

  “事已至此。”

  “只能弃车保帅,断臂求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