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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棋子。

  最可悲的一点,往往都是自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而不自知。

  “呼……”

  “好在朕不管如何,起码都是执棋之人,在这一点上,薛举到底是不如朕的。”

  萧临月轻声嘀咕一句。

  只可惜她自己还不清楚,委以重任的所有大魏忠臣,其实,全都已经弃她而去了……

  ……

  【你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个男子脸上停留多久。】

  【让你真正目瞪口呆的,让你真正直接愣在原地的,是他腰间悬挂着的那一段土黄色的麻布!】

  【准确的说。】

  【那,是一副头巾,太平道的头巾!】

  薛举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双眼凝视着宁晨悬挂在腰间的头巾,心思电转之下,似乎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你嘴唇蠕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喉结滚动的你张开口说出话,一支利箭,就从你的面前激射而来,继而狠狠地从心口处贯入胸腹之中!】

  “噗呲!”

  箭矢入肉声,骤然响起。

  薛举的话语声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头。

  他双眼瞬间暴突,眼中的红血丝扩大数倍,一口鲜血取代话语涌上喉头,随后便当场喷了出来!

  射箭之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薛举的侄儿,同时也是河东薛氏的下一代家主!

  不。

  名为薛士聃的他,已然是薛氏的家主了!

  “扑通!”

  薛举得身躯,重重的砸倒在地面上。

  他的双眼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宁臣的身上移开过,对于“大义灭亲”的侄儿,没有半点的关注。

  【你看着阁楼上的那人。】

  【你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更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一片混乱的朔州城中!】

  【但冥冥中,你却知道一点。】

  【那就是站在阁楼上,身形纹丝不动,面容冷峻不凡,腰间挂着土黄色头巾的此人,正是太平道的幕后主使之人!】

  【此人,就是太平道信徒口中,那位“均贫富,致太平”的至圣良师!】

  【换句话说。】

  【他,就是葬送这个天下的反贼头子!】

  薛举的心,似乎随着鲜血的流淌而彻底寒了。

  他知道,自己所主导的河东道内部修正性改革,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世家门阀,高门显贵与庶民百姓之间的矛盾。

  彻底,无法调和,无法弥合了!

  天下大乱,要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乱世要来了!

  这个世道终于走到了尽头,而眼前这个人,就是亲手葬送这个腐烂刀极点的世道的那个人!

  忽然间,薛举笑了。

  他的笑容中满是淡然,笑容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可在千年以来的巨大历史惯性之下,他羸弱的宛如一只蚂蚁,试图撼动山岳一般!

  可笑,而又可叹!

  【煌煌大势,不可阻挡!】

  【你很清楚世家门阀乃至于一应权贵的末日,就快要到了,这是历史的大势,这是天下的大势,纵使是千年世家,也抵挡不住!】

  【终于。】

  【你将眼神从他的身上移开,继而看向了面容无悲无喜,只是握着长弓的指尖有些发抖的亲侄儿,看着他,你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杀了我,意义不大的。”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站在百姓那一边,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势与地位,以及自己的家族不受清算,而推行着内部的改革。”

  “失败了,也就失败了吧,你们真正地敌人,从始至终都不是我,而是那些被你们瞧不起,看不上,视若牛马的百姓啊!”

  薛举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薛士聃咬了咬牙,缓缓的走过来,看着倒在地上鲜血已然在身下汇聚成血泊的叔父,眼中既有畅快,也有一丝丝的哀伤。

  然而。

  薛举已经闭上双眼了。

  他不再去看这个鬼迷心窍,试图在惶惶大势之前,还要垂死挣扎的可怜侄儿。

  最终,薛举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硬生生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段话……

  “剜出我的双眼。”

  “一只,悬挂在这朔州城门之上,另一只,则悬挂于并州城门之上。”

  “好叫叔父我死后,能够亲眼看见天下百姓起义,看见起义军如入无人之境的攻破城池,将尔等垂死挣扎的世族杀的人头滚滚的那一幕吧!”

  “我薛举死后,你们下场如何,只有天知道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缓缓落下。

  萧临月眼前到底系统画面,也在这一刻逐渐变黑,最终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最后那一刻。

  萧临月似乎看见了宁晨转身离去地背影。

  【叮!】

  【本次推演模拟,已经结束!】

  随着系统声音的落下,眼前的系统画面也彻底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寝殿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萧临月粗重的呼吸声。

  死了。

  薛举就这么死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活到宁晨真正造反的那一天,而是在昌明元年,就已经命丧九泉之下了。

  他的死,与宁晨有一定的关系。

  因为河东道已经乃至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是宁晨一手谋划出来的!

  可……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薛举的死跟宁晨又没有关系。

  河东道尖锐的阶级矛盾,已经到了一个彻底无法缓解的地步。

  薛举死,是死在了世族的贪心手上。

  他也的确有很多的不足之处,所做一切的出发点也并非是为国为民,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和自己家族的一族利益罢了!

  但不得不说。

  薛举到底在二十年间,一定缓解了河东道的阶级矛盾。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没有办法再苛求什么了。

  与赵可怀和楚归麓、高景明这帮人相比,薛举简直就跟个圣人一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凡赵可怀等人,有薛举一般敏锐的洞察力,也不至于至今还在不断的作死以谋取私利!”

  萧临月冷哼一声,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本次的推演模拟,收获可谓是极多,主要有三大收获。

  其一,就是知晓了河东道内部的局势。

  其二,则是知晓了薛举的诸多事迹,以及他最终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命运和结局。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便是知晓了宁晨这个天字号大反贼,在幽州一战过后,到底去了何处!

  河东!

  在推演中,薛举有句话萧临月觉得非常正确,那便是他预测年末前太平道将传遍天下!

  而太平道,就是宁晨的手笔。

  如此一来一个很恐怖地猜测,也就随之在萧临月脑海中浮现出来……

  “宁晨,不会就快要造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