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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州,马邑县。

  宁晨走在田间阡陌之上,看着周遭的一块块七零八落的田地,不禁长叹一声。

  今年的旱灾,造成粮食减产的现象非常普遍。

  而因为河东地区的降水量,普遍要比中原少一些,所以在此地大规模种植的粮食作物并非是麦子,而是粟米。

  粟米的产量,本来就不如麦子。

  放在往年的收成在缴税之后,也只是堪堪保证百姓一家饿不死罢了,然而这场旱灾,却无情的把这个脆弱的平衡给打破了!

  “粟米产量不高,外加旱灾与暴政。”

  “朔州等地的河东百姓,早就已经对欺压、盘剥他们的大魏朝廷,与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世族豪绅积怨已久。”

  “主公。”

  “此次我等在马邑县举事,一定可以取得一番成就!”

  听见亲信的话。

  宁晨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激动之色。

  像眼前的这副景象,其实在大魏朝廷的范围内很常见。

  哪怕是作为鱼米之乡的太湖诸州。

  以及粮食产量同样惊人的两湖等地,百姓的日子,也同样过得非常艰难。

  理论上来说。

  天下土地所产出的粮食,足够天下人食用,甚至还有很大的富足。

  可……

  制度性的剥削与压榨。

  让粮食、钱财源源不断的从百姓身上抽取出来,然后汇成一条条江河,灌入世家门阀与大魏朝廷的库房之中!

  在朔州马邑县这块被旱灾凌虐的土地上。

  宁晨看见了大魏百姓普遍存在的食不果腹,艰难困苦的缩影。

  “起义,要尽快了……”

  宁晨低声呢喃一句,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说话间,一行人就来到马邑县城外,而此时此刻县城外边的空地,已经聚集满了头裹黄巾的本地百姓。

  抬起头举目远眺。

  可以看见在马邑县城不高的城墙上。

  一众本地世族豪绅家里的家丁与私兵,正拿着各种武器,谨慎的提防着下方聚集而来的数千百姓。

  太平道的动员能力,非常强。

  前几日宁晨刚刚下定决心发动民变,不出几天,就已经聚集而来了这么多归附太平道的百姓,这个速度可以说是非常之快了!

  而且,爆发民变的地方还不只这马邑县。

  只要今日举事成功,三日之内,整个朔州都会被民变的浪潮所吞没!

  当然了。

  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就一定也有出现问题的地方。

  而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消息一旦开始传播,就难以做到保密!

  “主公。”

  “我等在通知百姓发动民变之时。”

  “哪怕是千防万防,可消息最终还是走漏了,这群本地世族豪绅闻讯之后,就连忙躲进这马邑县城中,准备垂死挣扎!”

  说到底,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随着太平道势力的扩大,人数的增多,路边肯定就会出现大量世族门阀,豪绅地主等势力,安插进去的奸细和探子。

  这帮人有一部分,最终会被太平道那“均贫富、致太平”的理念所吸引,从而回头是岸,弃暗投明,并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但另一部分人,却会一条道走到黑!

  而他们往往隐藏的都非常好,如此一来,也就导致消息在传播时,会出现泄露的现象!

  “此事我知道了。”

  “这个问题的确是个麻烦,但只要太平道的势力足够强,足够大,即便消息泄密也无伤大雅!”

  “就比如说现在……”

  宁晨伸手指向了眼前的马邑县城。

  “在群情汹涌之下,这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混账们,不也是宛如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

  “哼!”

  “世家门阀也好,地主豪绅也罢,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一群纸老虎罢了!”

  宁晨眼中满是不屑。

  即便聚集在一起,当缩头乌龟又能如何?

  充其量。

  不过是晚死一会罢了!

  “时辰到了。”

  “来人,点燃传讯烟火,召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正午之前,杀入城内,宰了这群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与豪绅地主!”

  随着宁晨的一声令下。

  一名名头裹黄巾的汉子,便冲入人群之中,举着手中系着一条红布的大砍刀,朗声大喝道:

  “兄弟们,攻破县城,杀了这群狗娘养的!”

  “杀!”

  排山倒海,一般的喊杀声,在火红的传讯烟花升空后不过刹那,就在马邑县城周遭响彻开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

  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赤裸着上身,头裹着黄巾,宛如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一样扑了上来!

  冲在最前方的,乃是宁晨麾下的精锐。

  在他们的带领下,一众太平道信众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惶恐,什么叫做害怕!

  他们的眼中,只有这座不大的县城!

  以及县城内那群躲起来,瑟瑟发抖,往日威风不再的仇人们!

  “砰!”

  “砰砰砰……!”

  粗壮的树干。

  被十几个精壮汉子搬着,一次次的冲撞着县城的城门。

  城门内侧,地方世族与豪强的家主们。

  正在满头大汗的吆喝着,命令家中的私兵和家丁顶上去,抗住城门。

  “怎么样,怎么样,消息传到州城去了没!”

  本地豪强苏氏的族长,一把薅住了轻信的脖领子,脸上带着病态般的亢奋之色,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着。

  恐惧,害怕……

  直到这一刻。

  这群此前还嚣张跋扈,完全没想过在大灾之年减税的豪强们,彻底慌了!

  他们愕然的发现,平日里唯唯诺诺,一巴掌扇过去,打不出半个屁来的贱民们,竟然敢聚集起来,冲撞县城,发动民变!

  “这帮刁民,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快说!”

  “消息传过去了没!”

  “传过去了,老爷,只不过…州城那边,似乎也爆发民变了,整个朔州都乱套了,朝廷的军队根本就过不来啊!”

  完了!

  听见这话。

  本地豪强苏英光的脸上,顿时变得灰败起来。

  “他娘的!”

  “边军靠我们供养,为什么不出来镇压这群贱民?”

  “再去传讯,直接去找边军的将军,让他带兵过来…出一个兵,我马邑县诸大族便给他一百两银子,来一千人我们给十万,来两千人我们给二十万!”

  “快去啊,愣着做什么!”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铜钱顿时就索然无味了。

  天底下最可悲的事情。

  无非就是人死了,可钱还没花完……

  几十万两银子固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他们家族若干年的积累,可……

  此刻还不掏钱,难不成等着去地府里边了在掏吗?

  “娘的!”

  “老子宁愿把钱花在这上头,宁愿花钱找人来镇压你们,也绝对不会给你们这帮贱民减税!”

  “减税,减你娘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