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听着陈平的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勃然大怒。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将陈平递来的密报推回,瓮声瓮气地对着他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不识字,给俺好好读一遍!”

  陈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生气,忘了这茬了。

  他抹了把脸,干咳两声。

  “将军,是我气糊涂了。”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将密报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当完整听完钱德发等人的阴谋后,李二牛再也按捺不住。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坚实的木桌应声开裂。

  “他娘的!这群狗日的东西!”

  李二牛怒吼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大刀,转身就要往外走。

  “俺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钱的死胖子脑袋拧下来!”

  “把他家的粮仓给砸了!”

  “二牛将军,不可!”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息怒!您现在要是带人去砸了粮仓,那咱们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到时候,只会让城中百姓觉得我们是强盗,更加不信任我们!”

  李二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孙子在背后捅刀子,煽动老百姓跟咱们对着干?”

  陈平看着暴怒的李二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将军,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

  “既然他们想煽动民乱,那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们煽动!”

  李二牛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啥意思?”

  陈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

  “将军您想,强行去抄他们的粮仓,是抢。”

  “可若是城中百姓因为这些奸商大户的原因,没地买粮,群情激奋,我们为了‘平息民愤’,‘应百姓所求’而去接管粮仓,那叫什么?”

  “那叫顺应民意!”

  “到时候,我们师出有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李二牛挠了挠头,还是觉得有点绕。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俺想起来了!头儿在河间郡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干过!”

  虽然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但李万年那套“发动群众斗大户”的玩法,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二牛一拍大腿,因为有李万年的操作,他对陈平的信任瞬间拉满。

  “你告诉俺,俺该干啥?”

  陈平见他同意,心中大定。

  “将军,您什么都不用干。”

  “明天,您带着弟兄们等着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

  第二天一大早。

  广阳城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城中最大的几家粮铺,齐刷刷地关门歇业,门口挂上了“无粮可售”的牌子。

  紧接着,一些谣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关内侯李万年,要把咱们全都迁到沧州去!”

  “哪是迁徙啊!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说了,那就是把咱们骗过去,给我们发把破刀,让我们去跟燕王的大军拼命!”

  “我也听人说了,那李万年就是要把咱们全都骗去当炮灰,去填燕王大军的刀口子!”

  “怪不得那些粮铺都不卖粮了,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逼我们去送死啊!”

  “我觉得,这些大户肯定是收到风声,提前跑路了!所以才都关门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本就对背井离乡充满恐惧的百姓,在这些真假难辨的谣言煽动下,彻底陷入了恐慌。

  恐慌,很快就演变成了愤怒。

  就在这时,几个混在人群里,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舆论。

  “各位乡亲,大家别急着骂官府啊!你们想想,这李将军的大军才刚来,怎么可能就让咱们没饭吃?”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大声喊道。

  “我看啊,这事有蹊跷!”

  他旁边一个卖货郎打扮的人,立刻接上了话。

  “对!我也觉得不对劲!你们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所有粮铺都关门了?这不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吗?”

  “谁?谁在捣鬼?”人群中有人问道。

  那老实汉子一拍大腿,满脸“义愤填膺”。

  “还能有谁!不就是城里那些黑了心的粮商吗!”

  “我听说,那钱德发早就跟燕王暗中勾结了!燕王打不过李将军,就让他们在城里使坏,想把咱们都饿死!”

  “对!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些不归燕王管的老百姓活!他们想逼死我们,好去跟燕王邀功!”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娘的!原来是这帮奸商在搞鬼!”

  “我说呢!这帮人,心都黑透了!前几天还涨粮价,现在干脆不卖了!”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百姓的怒火,被精准地点燃,并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新怒旧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走!找钱德发算账去!”

  “不能让他们得逞!砸了他的粮铺,抢光他的粮食!”

  “对!抢粮食!我们不能就这么饿死!”

  数千名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眼睛都红了。

  他们没有像钱德发预想的那样去冲击县衙,反而像一股失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钱德发那座奢华的府邸,席卷而去!

  ……

  钱府。

  钱德发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听着下人汇报外面的情况。

  “老爷,外面已经乱起来了,百姓们都在骂李万年,说他不得人心。”

  “好!骂得好!”

  钱德发得意地笑了起来。

  “估计用不了多久,那李二牛就得焦头烂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钱德发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外面……外面有群贱民,冲到咱们府邸外头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凶得很啊!”

  “什么?!”

  钱德发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会冲着自己来?

  他的谋划,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快步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头!

  他们举着棍棒,扛着锄头,一个个双眼通红,如同要吃人的野兽,将他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钱德发!你个黑了心的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打倒奸商钱德发!”

  “h还敢帮着燕王饿死我们,快点开仓放粮!不然就砸了你的狗窝!”

  “杀了这个燕王走狗!”

  震天的怒吼,让他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倒下来。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帮泥腿子,怎么不去冲县衙,跑来围攻我了?!

  就在钱德发惊恐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陈平身穿甲胄,手按刀柄,率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了钱府门口。

  “都给本将住手!”

  陈平一声大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人群外炸响。

  那些愤怒的百姓看到官兵来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散去,只是用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钱府的大门。

  钱德发看到陈平,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隔着门缝朝外面大喊。

  “陈……陈校尉,您可算来了!这群刁民,他们……他们要造反啊!您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陈平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对着外面的百姓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本将知道城中粮商突然不卖粮了,大家心里着急。”

  “大家放心,我们李侯爷麾下的人,向来都喜欢为民做主,向来都愿意为民做主。”

  “现在,我等就进入钱府,彻查此事,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便立马下令。

  “来人!”

  “在!”

  “将钱府给本将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

  “遵命!”

  数百名士兵轰然应诺,迅速散开,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整个钱府都包围了起来。

  府内,钱德发听着陈平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这这这……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这里冲来。

  他透过门缝一看,吓的一哆嗦,连忙朝后方躲去。

  随后,“嘭”的一声巨响,便见府邸的大门,被士兵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又是“嘭”的一声。

  门板重重砸落地面。

  钱德发被这动静吓得一腿软,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起身,便见陈平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手持出鞘钢刀的士兵。

  他走到倒地不起的钱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钱老板,你受惊了。”

  陈平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别怕。”

  “外面这些百姓,情绪太激动了。”

  “你待在府里,有我的人‘保护’着,最安全了。”

  另一边,时间回转。

  就在广阳城士绅们暗中筹谋着如何“对抗”李二牛的时候,永平县的夜色,也正酝酿着一场别样的风暴。

  张家家主张员外,坐在自家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肥胖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精明。

  “王青山?不过一介武夫罢了。”他对着面前的几个家族代表,轻蔑地说道。

  “他以为凭着几句威胁,就能让咱们乖乖地放弃祖产,去那咱们毫无根基的沧州?”

  “做梦!”

  “就是!”

  旁边一个姓李的乡绅也附和道

  “这永平城,咱们世代经营,根深蒂固!他王青山,不过是借着李万年的虎威,暂代犬吠罢了。”

  一名姓周的员外却面含忧虑的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下那些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咱们不照做,还能怎么办?”

  “就凭着我们这些家丁护院,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周老弟,你这就多虑了。”

  张员外放下酒杯,胸有成竹地站起身。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那王青山为了稳固城防,把大部分兵力都派去守城门和武库了。”

  “还有一部分兵力,被他派去挨家挨户的做劝说。”

  “如今这县衙里,可是空虚的紧啊!”

  “现在,可是咱们,奇袭县衙,取下那王青山的首级,夺回城池控制权的大好时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各家凑起来的家丁护院,足有近千人!”

  “而且,我早在之前,就花了大价钱,请来了三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凭着这些,咱们趁夜去刺杀王青山,不愁夺不下他的首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九环大刀,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强悍的气息。

  另外两人,一个背负长剑,神情冷傲,一个身材瘦小,双手中把玩着两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冷。

  “这三位,可都是手上见过血的真正好汉!”

  “有他们相助,再加上我们近千人手从各自宅邸的密道而出,奇袭县衙,取那王青山的首级,绝对易如反掌!”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只要王青山一死,群龙无首,那些北营兵马必然大乱。届时,城池依旧是我们的,家产依旧是我们的!”

  众人听着张员外的话,心中都燃起了希望。

  随后,他们又商讨起更加具体的细节。

  你一言我一语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青山身首异处,他们掌控永平的景象。

  夜色渐深,漆黑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永平县城,万籁俱寂,只剩下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四更天。

  张员外一身劲装出现,肥胖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笨重。

  他手持一柄长刀,走在家丁护院队伍的中间。

  他身旁,几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客,也如鬼魅般,紧紧跟随。

  一行近千人,浩浩荡荡,却又悄无声息,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朝着县衙方向悄然逼近。

  “老爷,县衙到了。”

  一名家丁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县衙轮廓。

  张员外走上前,抬头望去,只见县衙门口,只有寥寥几名北营士兵在巡逻,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哼!果然如我所料,兵力空虚!”张员外心中冷笑。

  他大手一挥,正要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响起!

  那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叫!

  紧接着,“噗!噗!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两侧的屋顶上猛然跃起,手中弓弦震动。

  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最前排的家丁护院!

  “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措不及防的袭击,让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家丁护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抱头鼠窜,阵型全乱。

  “有埋伏!快撤!”

  “别慌!都给老子稳住!”

  张员外吓得肝胆俱裂,他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还强撑着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很快就被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杀!”

  县衙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孟令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钢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率先冲了出来!

  他身后,三百名北营悍卒,组成一个锥形阵,手中的长枪如林,刀盾森然。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混乱的家丁护院,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场景,就像是一头饿狼,猛地闯进了羊圈!

  “噗嗤!”

  孟令手中钢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一个家丁护院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他一刀砍翻。

  另一个家丁护院挥舞着手中的铁棍,朝着孟令的脑袋狠狠砸去。

  孟令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直接将他的手臂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那家丁护院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倒在地上,瞬间就被混乱的人群踩成了肉泥。

  北营悍卒们,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

  长枪突刺,刀盾轮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轻易地撕裂了家丁护院的防线。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家丁护院们,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但哪里见过这般真正的战场?

  他们手持的兵器,在北营悍卒的精良甲胄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他们的抵抗,微不足道。他们的惨叫,响彻夜空。

  张员外带来的几个江湖好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用刀的江湖高手,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试图冲破北营悍卒的包围,去支援张员外。

  “滚开!”他怒吼一声,一刀劈向一名北营悍卒的脑袋。

  那悍卒不闪不避,举盾硬抗。

  “当!”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悍卒只是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盾牌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他被缠住的瞬间,孟令已经注意到了他。

  “高手?”孟令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名刀客。

  “受死!”

  刀客也感受到了孟令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不敢怠慢,手中钢刀回防,与孟令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当!当!当!”

  两把钢刀,在夜色中,碰撞出密集的火花。

  刀客的武艺确实不俗,身法灵动,招式狠辣,每一次出刀,都直奔孟令的要害。

  但孟令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凭借着更强的体魄,更足的力量,以及在无数次厮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硬生生地将刀客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手中的刀,大开大合,朴实无华,却又带着一股压倒性的力量。

  刀客只觉得虎口发麻,胸口发闷,每一次交手,都仿佛要被孟令手中的巨力震散骨头。

  “你不行!”孟令怒吼一声,手中钢刀猛地劈下。

  刀客勉强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身体一个踉跄。

  孟令抓住机会,身体前倾,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在了刀客的胸口!

  “噗!”刀客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令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大步上前,手中钢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劈下!

  “呃……”刀客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刀刃,眼中充满了不甘。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刀客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

  那两个用剑的江湖高手和用匕首的江湖高手,原本还想去支援刀客。

  但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被训练有素的北营悍卒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剑客手中长剑舞得如同游龙,剑光闪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北营悍卒们配合默契,刀盾齐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混乱的战场中,一名悍卒抓住机会,一枪刺出。

  “噗”的一声,枪尖洞穿了剑客的腹部。

  剑客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长剑也无力地垂下。

  而那名用匕首的江湖高手,身法诡异,如同一条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机会逃走。

  他的速度很快,几个悍卒都扑了个空。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破包围,逃出生天之际。

  “嗡——!”

  一声弓弦震颤的龙吟,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带着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精准地射向他的后心!

  “噗嗤!”

  匕首高手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被射中了?

  他甚至没有看到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县衙高墙之上,王青山手持长弓,目光冷峻地收回。

  他的箭术,一向精准。

  战场上,只剩下家丁护院们绝望的惨叫和北营悍卒们冰冷的收割。

  张员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家丁护院,看着那几个被斩杀的江湖高手,他肥胖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心里头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快跑!

  他扔掉手中长刀,转身就跑,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和从容。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混乱的人群,试图寻找一条活路。

  然而,在混乱中,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跑,向前跑。

  “呼哧!呼哧!”

  肥胖的身体,让他很快就气喘吁吁,呼吸急促。

  他猛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哎哟!”他被撞得眼冒金星,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撞到他的人是谁,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张员外,你跑什么?”

  张员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壮硕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身影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钢刀。

  是孟令!

  “饶命!将军饶命啊!”

  张员外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他不认识孟令,但穿着甲胄的,除了那些当兵的,还能是谁。

  当即也是直接忙喊着将军,求饶起来。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

  “我愿意把家产全部献给侯爷!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孟令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就你这种货色,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他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在夜色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张员外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孟令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原本混乱的战场,此时已经到了尾声。

  王青山在砍死一个有些武力的护院后,看着已经平息的战场,下令道:

  “将这些反抗者的头颅,全部砍下!”

  “挑出张员外等主谋的头颅,连夜挂在那些被软禁的士绅大户门前!”

  “每一个头颅下,都给我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下一个?”

  北营悍卒们轰然领命,手中的钢刀,在夜色中闪烁着血腥的光芒。

  永平县衙的这场夜袭,以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宣告结束。

  那些被张员外煽动起来的家丁护院,死的死,降的降。

  而那些在屋顶上射箭,以及在县衙内设伏的北营将士,只有一些受伤的,没有任何一人殒命。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永平县的青石板路上。

  然而,这明媚的阳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永平士绅们心头的阴霾。

  一夜之间,城中所有排得上号的士绅大户,都被北营士兵更加严密看管起来。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清晨时分,他们被强行要求打开自家大门。

  门外,赫然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而其中那颗最为肥胖的,正是带着惊恐神色的张家家主张员外!

  每一颗人头下方,都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下一个?”

  那些士绅们看着门外的人头,看着那血迹斑斑的字迹,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

  王青山,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也不需要商量。

  这一刻,永平县的士绅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铁血手腕。

  他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侥幸心理。

  所有的反抗念头,都被这血腥的示威,彻底碾碎。

  王青山坐在县衙大堂内,听着手下将士的汇报。

  “将军。”

  “昨日参与张员外叛乱的士绅大户,皆已伏诛。”

  “剩下的那些士绅大户,在看过那些人头后,都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今日一早,便开始组织人手,搬运物资,准备迁徙。”

  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那轮初升的旭日,在天边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命令孟令,率领北营将士,协助百姓和士绅,有序迁徙。”

  “记住,那些主动配合的士绅,要给予优待,但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暗中搞小动作的机会。”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依旧心存侥幸的……”

  王青山眼中寒光一闪。

  “直接送他们去跟张员外作伴!”

  “是!”

  将士们轰然领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