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吧。”

  张新躺到床上,开始装病。

  太医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诊来诊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将军确实肾虚,因此导致寒邪入体,病了。

  刘协得到消息,一脸错愕。

  他真病了?

  不是装的?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刘协很急,但又没有办法。

  张新做事需要考虑名声,考虑舆论影响,他也同样需要。

  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若是坏了规矩,纵使能得一时之利,后续也难逃反噬。

  他总不能明知道大将军病了,还强令人家带病出征吧?

  如此刻薄,以后谁还肯真心给他卖命?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刘协挥挥手,屏退太医。

  如今只能等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一次朝会之时。

  张新又来上朝了。

  百官在宫门口见张新来到,面露惊异之色,纷纷上前慰问。

  “大将军,身体无恙乎?”

  “大将军感觉可还好啊?”

  “近日听闻大将军有恙,下官心中十分担忧,今日得见大将军康复,实乃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百官嘴上慰问,实则心中各怀鬼胎。

  有真为张新身体担忧的,也有不断旁敲侧击,打探情况的。

  真好了?

  好了那就赶紧出征去吧!

  别在长安待着了。

  “区区小疾,将养两日就好了,有劳诸公挂念。”

  张新对此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笑着与百官扯淡。

  没过多久,宫门打开。

  百官排好队列,跟在张新身后,来到朝堂。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流程走完,刘协见张新居然来上朝了,心中惊讶,不由问道:“大将军的病好了?”

  “多谢陛下关爱,臣无事了。”

  张新先是道了声谢,随后为了避免刘协提起出征之事,便先发制人,又把迁都的事拿了出来。

  保皇党照例开始反对。

  正在双方扯皮之时,一名小黄门从殿外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河东太守戏忠、河内太守诸葛瑾遣使觐见,有表上奏。”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孔融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同伙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凝重。

  戏忠、诸葛瑾,这俩都是张新的人。

  虽说他们身为一郡太守,遣使上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以往这种事也不少。

  可是这一次,他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就很不寻常了。

  地方官员遣使进京,需要先到鸿胪寺报备,然后根据所属事件的不同,再去申请觐见相应的官员。

  比如治下出现匪患,平定了,需要论功行赏,那就去找太尉。

  没钱了,需要朝廷拨款,那就去找大司农。

  等见到相应的官员,把事儿给谈妥了,再由鸿胪寺教导礼仪,入宫觐见皇帝,在朝堂上把流程走一下。

  大鸿胪韩融,那是保皇党的人。

  他叛变了?

  不,不可能。

  韩融老牌汉臣,浓眉大眼,绝不可能叛变。

  那就只能是张新密召他们过来的了。

  他想干什么?

  百官心中思绪万千,刘协却是没想这么多。

  私底下没人进宫告知,那就是日常事务了。

  “宣。”刘协开口说道。

  “唯。”

  宦官应了一声,朝着殿外高声喊道:“宣,河东太守戏忠、河内太守诸葛瑾使者,觐见!”

  张喜想要开口指责张新不按流程办事,却又思及刘协已经发话,还是忍了下来,准备等会以此为由,弹劾张新一波。

  片刻之后,使者来到。

  戏志才派来的使者,是张新的老熟人。

  孟达。

  至于诸葛瑾那边,来的就是个不认识的人了。

  估计是他在本地招募的幕僚。

  二人来到朝堂之上,行礼下拜。

  “臣等拜见陛下。”

  “二位爱卿免礼,平身。”

  刘协淡淡道:“河东、河内两郡有何事上奏啊?”

  “谢陛下。”

  二人起身,对视一眼。

  “启禀陛下。”

  孟达先站了出来,从怀中拿出戏志才的奏表念了起来。

  “夫圣人者......”

  戏志才的文笔肯定是可以的。

  奏表中那晦涩的文言,除去其中用于修饰的话语,翻译一下就是:大将军劳苦功高,自中平年间就开始破乌桓、击鲜卑......

  这么多年下来,大将军为汉室立下的功劳,世人有目共睹,对汉室的忠诚,天日可鉴。

  去年大将军击破逆贼刘焉的十万之众,为朝廷收复一州失地,又立大功。

  臣在河东听说陛下您这次只给大将军赏赐了一些钱财,给他的儿子加了一些食邑,这太薄了。

  有道是赏罚分明,才能服众。

  反正如今朝中的军政大事,皆系于大将军一人之身,陛下您干脆大方一点,重开丞相之制,封大将军为丞相吧!

  如此一来,既彰显了陛下您赏罚分明,大将军也能更好的辅佐汉室,简直就是双赢。

  “臣,河东太守戏忠,再拜叩首。”

  孟达念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朝着张新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微微低头,掩盖眼神中的激动之色。

  张新更进一步,总揽朝中军政,他这个做臣子的,自然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什么?”

  朝中百官听完奏表里的内容,无论是保皇党的汉室老臣,还是新投到张新麾下的那些小卡拉米,无不大惊失色。

  “放肆!”

  “狂妄!”

  不少官员当即对着孟达开喷。

  孔融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张新。

  “大将军欲行董卓之事乎?”

  百官闻言,反应过来。

  对哦。

  孟达就是个跑腿办事儿的,骂他有什么用?

  戏忠不过寒士出身,官位也只是区区河东太守,哪里来的胆量指责天子寡恩,要求重开相制?

  还不是张新指使?

  一时间,孔融、张喜、马日磾等保皇党的老臣联合起来,集体对着张新口诛笔伐。

  什么‘董卓之事’,‘王莽之姿’之类的大帽子就扣了上来。

  刘协看着下方被千夫所指,却还在闭目养神的张新,死死捏紧拳头。

  “大将军,你......”

  张新出言辩解,而是缓缓睁开眼睛,朝着那些指责他的官员们看去。

  只是一个眼神,百官的声音瞬间小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在张新的眼神中,看到往日那股仁义、平和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征战的杀气,手握一国军政,久居上位的霸气,以及挣脱枷锁,好似猛虎出笼、蛟龙入海的叛逆之气。

  百官心中不寒而栗,脑中纷纷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