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出了长安,一路向东,不过两日时间,便抵达了河东境内。

  新上任的河东太守钟繇早得消息,率领河东官吏,以及屯田军中的一些校尉、司马等人,在蒲板渡口迎接。

  众人见张新渡过河来,齐齐行礼。

  “我等拜见丞相。”

  “不必多礼。”

  张新走上前来,双手虚托。

  “元常,行帐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好。”

  钟繇起身,伸手一指,“丞相请。”

  “走。”

  张新带着典韦和贾诩,在钟繇的指引下往行帐走去,留庞德与乐进组织剩余兵马渡河。

  一行人来到帐中,各自落座。

  张新先让典韦给他打了盆水进来,洗了把脸。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蝗虫,时不时还会直接飞到人的脸上,实在是有点恶心。

  也幸亏蝗虫是吃素的,要是它们吃肉,蝗灾一起,当地恐怕连个活物都不会有了。

  “呼......”

  张新洗完脸,感觉舒服许多,看向屯田军的那些将校。

  “尔等受灾的情况如何?粮食可有保住?”

  将校们对视一眼,黯然的摇了摇头。

  “颗粒无收。”

  “嗯......”

  即便张新对此早有准备,可当他亲耳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一年的辛勤付出,就这么没了。

  “各家之中,存粮还有几何?”

  张新沉默了一会,又问:“能吃到什么时候?”

  “禀丞相。”

  一名校尉说道:“大致还能坚持到冬天,省着点吃,或许能挨到过年。”

  “可就算再怎么省,过完年肯定是要断粮的。”

  屯田军与关中百姓不同。

  百姓们得益于去年的免税政策,今年家中存粮较多。

  张新派人去调查过,大部分百姓家里的存粮,吃到明年春耕之后是没有问题的。

  朝廷赈灾,主要赈的也就是那个青黄不接的时候,以及从益州迁来的那些人。

  屯田军的收益,那可是要和官府分成的。

  他们只屯了一年田,家中本就存不下多少粮食,蝗灾一来,更是没有活路了。

  “现在是七月底,距离过年还有四个月......”

  张新计算了一番,抬起头来,看着将校们说道:“尔等回去,给我召集五万人过来。”

  “告诉他们,每人自带一个月的口粮,跟着我走,我给你们找个吃饭的地儿。”

  将校们听闻此言,先是眼睛一亮,随后迟疑道:“丞相,你带走五万兄弟,那还有两万人呢?”

  “剩下的两万人也不必忧虑。”

  张新笑道:“我已令人从益州调了五十万石粮来,还有关东那边,也在运粮过来,保管他们不会饿死。”

  “大灾过后,必有匪患,他们就留在家中保护士卒们的家眷,防止贼匪侵袭。”

  说到这里,张新叹了口气,起身拱手一礼。

  “诸位,是张某无能,不能让你们吃饱。”

  “不过诸位可以放心,张某一定尽力,不让你们饿死!”

  “丞相!”

  屯田军将校纷纷动容,起身下拜。

  为首的校尉哽咽道:“我等本是罪人,合该万死,蒙丞相恩德,不仅不杀,反而赐予土地,令我等安居乐业。”

  “蝗灾乃是天意,并非丞相之过,丞相如此殚精竭虑,为弟兄们找条活路,弟兄们也愿为丞相效死!”

  “丞相,说吧。”

  校尉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这次要弟兄们打谁?”

  “我等这就回去,把家里的锄头融了,做成长矛,随丞相出征!”

  “对!丞相说吧,要我们打谁?”

  其余将校纷纷附和,齐声大呼。

  “愿为丞相效死!”

  受灾不可怕。

  可怕的是受了灾,还没人管。

  张新带走五万人,管他们吃喝,那这五万人省下来的粮食,就可以留给他们的家人了。

  再加上五十万石粮带来的安全感。

  渡过这次蝗灾,熬到明年夏收,大概是没问题的。

  至于能不能吃饱?

  哪怕是没有受灾的平常之年,以现在的粮食产量,他们也不可能日日吃饱。

  大家都是农忙的时候吃饱,攒够力气出去干活,农闲的时候吃个半饱,尽量节省体力,减小消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若是不加节制的大吃大喝,等不到新粮收获,家里就要断顿了。

  张新说要让他们全部吃饱,只能说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

  有这份心,就够了......

  “诸位请起。”

  张新示意众人起身,笑道:“尔等家中的锄头还是留着吧,可别融了。”

  “我这次带尔等走,并非让你们去打仗,而是为了兴修水利,那些锄头可是有大用的。”

  “兴修水利?”

  众人面露疑惑之色。

  “丞相要带我们去哪?”

  “幽州。”

  公孙瓒在易县的布防图,阎柔等人早已送了过来。

  张新得到图纸后高度重视,立刻召集智囊F4商议破解之法。

  毕竟公孙瓒在易京内囤了三百万石粮草,若能得到这些粮草,今年的灾情便能轻松渡过。

  然而易京的防御工事实在是过于丧心病狂,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没有强攻下来的可能。

  正当众人看着图纸犯难的时候,沮授提出了一个想法。

  公孙瓒不是在易京外挖了十条围堑,还引易水、巨马水之水灌注么?

  那好啊!

  他挖沟我们也挖沟。

  只要我们在两条河水的上游开挖新的河道,将水引走,那十条壕沟将会直接失去护城河的作用,变成普通的壕沟。

  既然是壕沟,那就能填平。

  反正公孙瓒那边才三万兵马,而汉军有十几万,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人去填平壕沟,另一部分负责警戒。

  公孙瓒若是带兵前来阻挠,那就野战击破,若是龟缩不出,汉军填平壕沟之后,可以从容进击。

  当然了,这样做的话,会耗费很多时间,至少需要几个月。

  不过正所谓‘事需缓图,欲速不达’嘛,多花点时间,总好过用人命去填。

  张新将沮授之计告诉了将校们。

  将校们听说不用玩命,还有饭吃,一个个顿时摩拳擦掌,恨不得今天就跟着张新启程。

  “我给尔等五日时间。”

  张新大手一挥,“五日之后,带好你们的锄头,到安邑城外与我汇合。”

  “我带你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