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没有理会张飞,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现在可谓是万念俱灰。

  原本他还想着,那些幽州兵虽然临阵倒戈,但与张新并不相熟,张新想要指挥他们作战,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只要他能坚持到天黑,趁着夜色打一波突袭,或许就能扭转战局。

  幽州兵新附,张新的指挥体系还没建立起来,面对白马义从的突袭,他们只能各自为战。

  如此一来,数万大军必乱,白马义从便可趁乱直击张新中军,直接来个斩首战术,复刻刘虞之事!

  可没想到的是,张新竟然这么稳。

  自己这边只剩下两千多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他有数十倍的兵力优势,竟然能忍住不攻?

  公孙瓒扪心自问,若是换做他在易京之外,绝对会挥军猛攻,以求一战而定。

  他自恃勇武,不惧与张新对攻。

  当初刘虞手握十万大军,还不是被他领着数百兵马,打得兵败身死了?

  公孙瓒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

  张新连一点秀操作的机会都不给他!

  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对手却又稳如老狗。

  怎么打?

  没法打。

  “主公!主公!”

  张飞那边还在叫。

  “益德。”

  关靖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

  “张新久经沙场,用兵如神,区区劫营小计,他又岂会没有防备?”

  “益德若去,恐怕会劫营不成,反中埋伏,白白送命啊......”

  “那......”

  张飞跺脚,“唉呀!”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啊?”

  “只能趁夜突围了。”

  关靖想了想道:“今日张新刚刚收编降卒,应该还来不及布防。”

  “我军若是今夜就走,兴许还能冲得出去。”

  “再过两日,等他安抚完军心,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好!”

  张飞点点头,“既然如此,俺张飞愿为先锋!”

  “届时便有劳益德了。”

  关靖拱手,“我这就去找主公,商议突围之事。”

  “那俺去让麾下做好准备。”

  张飞辞别关靖,将自己麾下的数百义从召集了起来,令他们准备突围。

  关靖策马上前,在楼外追上公孙瓒,言突围之事。

  公孙瓒沉默片刻。

  “往哪突围?”

  易县的东南两边都是沼泽,根本无法过人,就算乘船能跑出几里地去,也会被淤泥挡住去路,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北边就更不用想了。

  西边的张辽兵力虽少,但公孙瓒先前挖下的壕沟,此刻却是成了他自己难以逾越的障碍。

  等他越过十道壕沟,估计张辽早就到了。

  “我军可沿湿地边缘行军。”

  关靖拿出了一个方案,“张新以为湿地不能行军,必不设防。”

  公孙瓒又问:“去哪?”

  关靖愣住。

  是啊。

  去哪?

  关靖想了许久,艰难地开口说道:“黑山。”

  北边的幽州、鲜卑、乌桓,全是张新的人。

  南边的冀州、青州,也是张新的地盘。

  东边是渤海,无路可走。

  公孙瓒若能成功突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学那黑山黄巾,到山里去做山贼,以待来日。

  要么就只能去南方,投奔袁术、曹操这些诸侯了。

  相比于后者要穿过张新或者孙策的实控地盘,还是前者比较现实一点。

  毕竟易县西边不远就有一个山口,只要能突破封锁冲进去,张新就没法追了。

  虽说越过张新十余万大军的封锁,也是一件极难的事,但总归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公孙瓒闻言勃然大怒。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学那黄巾贼子,入山为匪么?”

  “非也。”

  关靖劝道:“八百里黑山,四通八达。”

  “主公只要入山,便能寻到出路,届时南可投奔......”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公孙瓒打断道:“你要去做山贼,你自己去吧!”

  “我堂堂‘白马长史’,岂能与黑山贼同?”

  说完,公孙瓒大步踏入楼中,令妇人关上铁门。

  “主公!主公!”

  关靖疯狂拍门。

  任凭他将铁门拍的砰砰作响,门后再无应答之声。

  “唉......”

  关靖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回到自己楼中,愁眉不展。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左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长史,长史。”

  张飞在楼下大喊:“主公可曾说了,我军何时突围啊?”

  关靖伸出脑袋,看着下方干劲十足的张飞,心中五味杂陈。

  “益德,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张飞面色一愣。

  “长史此言何意?”

  关靖不再回答。

  “长史!长史!”

  张飞又在楼下叫了一会,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他悟了。

  看来公孙瓒这是不准备跑了。

  张飞无奈,只能也回到了自己的那栋高楼。

  “张君。”

  一名义从凑了上来,问道:“我军何时突围啊?”

  张飞定睛一看,是他的亲卫范强。

  此刻他的心里十分烦躁,也不知道如何与部下说,索性也就不管了。

  “去,取酒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范强一听张飞要喝酒,顿时打了个冷战。

  “张,张君......”

  “嗯?”

  张飞瞪眼,一脸不悦。

  范强赶紧低头。

  “小人这就去。”

  “嗯。”

  张飞这才满意,又道:“顺便再弄些肉来,战了一日,饿死我了。”

  “诺。”

  过了一会,范强抱了一坛美酒进来。

  “渴死俺了。”

  张飞也不等肉,拍开封泥就开始灌。

  吨吨吨吨吨......

  “啊。”

  张飞擦了擦嘴,一脸惬意。

  “张,张君。”

  原定的突围计划没了下文,范强心中十分忐忑,赶紧趁着张飞还未喝醉之际,出言询问。

  “公孙将军是不是不打算突围了?”

  “嗯......”

  张飞手上动作一顿,鼻间发出一阵低吼,烦躁的点了点头。

  范强心中一颤,看着张飞那还算清醒的眼神,心中思索片刻,壮起胆子。

  “张君,如今公孙将军已是穷途末路,弟兄们该何去何从,不知张君可有谋划?”

  张飞放下手中酒碗,目光一寒。

  “你想说什么?”

  范强看着张飞眼神,心里很怕。

  但言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公孙将军不行仁政,又擅自攻杀刘幽州,失了人心,以至于今日有数万大军临阵倒戈。”

  “今张乌桓领朝廷王师至此,攻灭公孙只在朝夕之间,张君何不投之?”

  “乌桓素有仁义之名......”

  范强说着,躬身一礼。

  “张君,给涿郡的弟兄们找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