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刺他?”

  范强脸上露出一丝惊惧之色。

  他是对张飞心怀不满没错。

  可张飞毕竟统领了他们这么些年,威势早已深入人心,这猛然之间听说张达想要下克上,他还真有点不敢。

  “不然呢?”

  张达反问道:“你是想明日战死沙场,还是想自刎归天?”

  “你若不敢,倒还不如现在就自刎归天算了,我自己去。”

  “范强,张达!”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张飞?”

  二人心中一惊,顿时冷汗淋漓。

  坏了!

  刚才的话不会被张飞听到了吧?

  “尔等死哪去了?”

  张飞五迷三瞪的从楼上走了下来,“滚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战战兢兢的迎了上去。

  “张,张君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张飞眯起眼睛,看着周围环境,神色不善。

  “莫非是在密谋什么不轨之事?”

  “没,没有。”

  范强脸上堆笑,“方才小人只是与张达聊了聊家里的事。”

  “是啊是啊。”

  张达连忙附和,“我等只是聊了些家常罢了。”

  “没有?”

  张飞又问了一次。

  “绝对没有!”

  二人疯狂点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承认?

  “胡说!”

  张飞暴喝一声,怒目圆睁,“我都听到了,尔等就是在密谋不轨之事!”

  二人被吓得愣在原地。

  真被听到了?

  完了!

  就他们两个,肯定是打不过张飞的。

  怎么办......

  正在二人心中焦急之时,又听张飞说道:“好啊!尔等竟然真的在密谋不轨之事!”

  “给我过来!”

  张飞伸出手,一手一个,像拎小鸡崽子似的,将二人拎到楼外的空地上。

  说是空地也不准确,这土丘上的布置,倒更像是个院子。

  院内除了高楼以外,还盖了一些平房,充作涿郡义从们平时的居所。

  “来人!”

  张飞叫来一队值守义从,指着木桩说道:“将范强、张达缚于柱上!”

  “诺。”

  义从们心中暗叹一声。

  张飞又喝多了。

  老范老张还真是倒霉,他们距离张飞最近,平时挨的打也最多。

  很快,义从们就将范强、张达二人绑在了柱子上。

  这种时候,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若是多说一句,挨打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范强和张达的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张飞若是真的发现他们在密谋刺杀,估计早就抄起长矛,捅他们一万个透明窟窿了,哪里还会如此费事?

  先前他口中所言‘不轨之事’,想来也只是为了鞭笞他们找的借口罢了。

  还好。

  只是挨一顿打而已,死不了。

  “张君,绑好了。”

  义从们说了一句,迅速远远退开,以免被殃及。

  张飞抄起一根马鞭,一脸兴奋的走了过来。

  “叫尔等图谋不轨!”

  啪。

  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到张达身上。

  “嗷吼!”

  张达发出一声惨叫。

  张飞又是一鞭打到范强身上。

  “叫尔想投张新!”

  “嗷吼吼!”

  范强也发出一声惨叫。

  “张新小儿!”

  “咿~~药!”

  张飞越抽越起劲,完全是把二人当做张新来打了。

  他的心里其实也很烦。

  关羽孤身一人,都能查到张新是杀了刘备的凶手,张飞自然也能。

  只是下曲阳一战之后,他接手了刘备留下来的所有义从,等他处理完这些义从的事,再派人去查的时候,张新早已击破乌桓,得到了朝廷诏拜的渔阳太守和护乌桓校尉之职,成功洗白了。

  张飞和关羽不一样。

  关羽出身寒门,早些年又因为杀人亡命之事,抛妻弃子的逃到幽州,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再加上那会的张新还是贼,他可以完全没有负担的去行刺杀之事。

  可张飞不行。

  他的父母宗族全在涿郡,要是杀了朝廷命官,即使张新之前是个贼,朝廷为了维护体面,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张氏在涿郡只是一个小豪强而已,没有什么太硬的关系,否则他也不至于跟着刘备去混。

  若是朝廷追究,张氏根本扛不住。

  更别提张新手下的那帮黄巾,要是暴动起来,杀进涿郡,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张飞只能忍耐。

  幽州承平,没有战事,他又没有什么人脉......

  这一忍,就是好多年过去。

  直到董卓进京,诸侯乱起,公孙瓒在幽州招兵买马,张飞这才看准时机,带着原本的那些义从投了过来。

  本来他是想去投刘虞的,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关系,肯定不会得到重视。

  正好公孙瓒是刘备同窗,刘备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说起自己以前的那些经历,对公孙瓒赞誉有加。

  因此在一番权衡之后,张飞毅然决然的投到了公孙瓒麾下,并把坟头草已经三米高的刘备搬了出来。

  公孙瓒听闻他是刘备旧部,又见他勇武非常,果然对他十分器重。

  再加上公孙瓒也不爽张新,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是‘张新小儿,黄巾贼子’之类的话,更是让张飞觉得与公孙瓒志趣相投。

  邺县之时,听闻要与张新对阵,张飞曾一度兴奋的睡不着觉。

  先前秩序未乱,他需得顾忌朝廷,不敢对张新出手。

  可在战场上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若他能够阵斩张新,不仅能为刘备报仇,还赢得堂堂正正。

  结果就被麴义教做人了。

  如今好不容易又等来一次与张新对阵的机会,双方还没开打,自己人就先降了一大半。

  张飞的心里很清楚。

  大势已去。

  他想再为刘备报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此刻唯有死战,以全忠义了。

  张飞越想越烦,鞭子越来越重,抽的范强、张达二人惨叫连连。

  一连抽了百余鞭,张飞这才觉得胸中抑郁一扫而空,心满意足的回楼睡觉去了。

  义从们见张飞走了,连忙上前,将二人放了下来。

  此时二人被打得一身是伤,鲜血淋漓,满身大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范,老张,你俩没事吧?”

  “走走走,快去上药。”

  义从们赶紧扶着二人回到居所。

  上药又是一阵折磨。

  “诸位,多谢了。”

  范强躺在床上,语调无力的对着同伴们道谢。

  “嗨,都是袍泽,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

  一名义从笑了笑,随后语气一沉,“赶紧歇息吧,明日还要作战呢。”

  “好。”

  范强坐起身来,拱手再谢。

  待义从们走后,张达看向范强。

  “老范,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