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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甫落,胤京报社的院子里,倏然一静。

  密巡司三个领导若有所思起来。

  许久,林永亭看向侯缜,问道:“侯大人,你觉得呢?”

  侯缜不假思索道:“我没意见。”

  林永亭又看向了庞硕,问道:“庞大人怎么看?”

  庞硕摸着三层下巴道:“骂大儒这种事,我都没听说过,不过崔天霖也确实该骂!”

  林永亭嗯了一声,表态道:“那就骂回去!”

  “为君,你说说,该怎么骂?”

  侯缜和庞硕也看向了李为君。

  “我刚才已经想好了。”李为君说完,从旁边拿来纸笔,奋笔疾书,写完之后,递给了他们三人,“三位大人看看我写的怎样。”

  林永亭接过纸张,低头看了起来。

  侯缜和庞硕凑了过去,跟着看了起来,庞硕念出来道:

  “胤京报社:自《密巡司肃冤集》问世以来,得到广泛评价,据消息人士称,京城中的读书人,对崔天霖大为不满,认为他在混淆是非,目的是扭转被处斩的小儿子的风评,密巡司的人透露,崔天霖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小人一个,笔下针砭时弊,心里全是生意......”

  庞硕忍不住拍手称赞道:“骂得好!”

  林永亭也露出笑容,看完后面詈骂崔天霖的话,越看心里越是舒坦,宛若夏天喝了一碗冰水,畅快淋漓,当即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就按照这个出版!”

  “好!”三人同时应了一声。

  吃完了午饭,他们带着司礼监的三十名太监,热火朝天的制作新版报纸。

  下午时分,醉仙楼小厮拉着一辆牛车而来,前来拿报纸。

  李为君看着他将一沓沓旧版报纸,放到牛车上,等他做完之后,拿来新版报纸,递给了他,笑着道:“这是密巡司新出版的报纸,你带回去给丁掌柜看看。”

  “另外告诉他,这是头版,我们胤京报社今天只提供给醉仙楼,如果他需要的话”

  醉仙楼小厮连忙应声道:“好的李公子。”

  说完,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拉着牛车,回往醉仙楼。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停在了胤京报社门口。

  丁瑞握着报纸,从车上一跃而下,走入胤京报社,看到站在柜台后的李为君,扬起手中的报纸,兴奋道:

  “李公子,新版报纸我收到了,写得好啊!”

  “敢骂大儒的,我丁某还是头一次见!”

  “你这有多少新版报纸,我全都要!”

  李为君笑道:“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万份,你带回去便是。”

  “好好好。”丁瑞眉开眼笑,拱手道:“以后你去我醉仙楼,只要提胤京报社四个字,我给你算半价!”

  我也得有钱去才行啊......李为君心里嘀咕着,凤阳郡主回去前留给他的那几两银子,他都一并投入进了胤京报社之中。

  眼下的他,身无分文。

  李为君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多谢。”

  丁瑞一脸满意的离开。

  李为君则回到院子里,和三位领导一起制作报纸。

  到了黄昏时分,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往各自家中。

  密巡司内,躺在卧房榻上,李为君枕着手掌,望着房梁,喃喃自语道:“大儒是吧,我看看你顶不顶得住舆论的反噬......”

  ——————

  宣平坊,崔家。

  黄昏时分,堂屋之中,崔天霖手持报纸,看着报纸上的内容,脸色一阵发白。

  新提拔的中年管家,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久,看完了报纸上的内容,崔天霖抬起头,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瞪视着管家,问道:

  “这东西从哪来的?”

  管家解释道:“是底下人去东市买货时领到的,老奴已经派人打听了,这东西名为报纸,两天时间,报纸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底下人还打听到,这报纸,来自东市的京王书肆,现在改名为了胤京报社,这制作报纸的,应该就是密巡司的人了。”

  他知道崔天霖的意思,是想断了报纸的渠道,所以特地提醒,现在想要捂嘴,已经不可能了。

  崔天霖闻言,脸色铁青,将报纸握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密巡司!”

  他著书痛斥密巡司,让密巡司的人,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没想到,密巡司竟学他的方法,弄出报纸来还击。

  崔天霖看着报纸,越看越是惊恐。

  著书这种事,不仅需要名气,没有名气,就卖不出去,同时还需要钱银,没有钱银,就著不了多少书。

  崔天霖凭借着大儒的名头,针砭时弊,获得大批追随者,之后靠着出书,卖给他们,这些年从追随者身上赚了不少钱。

  他有名气,又有财力,碰到与他意见不合的人,他就著书攻击对方,让对方名誉扫地。

  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所以,在密巡司这件事上,他果断的再次使用这一招。

  但没想到,这次碰到石头了!

  而且还是能砸伤他的石头!

  崔天霖手掌微微颤抖,再任由报纸发展下去,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可是,对方是密巡司,又有制作报纸的工具,想要捂住对方的嘴,根本不可能。

  崔天霖焦头烂额,他只用这招对付过与他意见不合的人,从未被人用这招对付过,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来回击。

  就在此时,一名中年仆役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着急忙慌的朝着这边跑来,来到堂屋门口,气喘吁吁道:

  “家主,不好啦,胤京报社,出新的报纸了!”

  崔天霖心头一颤,蹭的一下站起身,急的连一旁的拐杖都没拿,走过去夺过仆役手中的报纸,打开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是难看,当看到“笔下针砭时弊,心里全是生意”一句,他只感到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慌,急声问道:“这份报纸,从哪来的?”

  中年仆役道:“是东嵩学院的一个学员送来的,说是这东西出自平康坊醉仙楼,还说醉仙楼的人说,这是今日头版,别的地方没有。”

  “别的地方没有......”崔天霖心领神会,激动道:“快,备马,老夫要去密巡司!”

  ——————

  密巡司内,李为君洗漱完了之后,正准备睡下,忽然听到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不由眉头一皱,谁啊这是。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一个老头,不由一愣,这不是崔天霖吗。

  崔天霖此时满面苍白,看到李为君,立即拱了拱手,脸上挤出笑容,“林公公在吗?”

  李为君淡淡道:“不在,你有事?”

  崔天霖喉咙攒动了一下,带着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道:“你们密巡司,可否别再往外发那个报纸了?”

  李为君一怔,老东西原来是来求饶的,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冲着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

  “嗬~~~呸!”

  下一秒,伴随着砰的一声,密巡司的大门,被重重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