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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把姜莱的两袋衣服鞋子放在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后问:“柯总,出发吗?”

  柯重屿冷漠脸:“开车。”

  姜莱有礼貌地说:“请等等。”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司机默默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柯总。

  他该听谁的?

  柯总对姜莱小姐很特殊,不听姜莱小姐的,柯总事后想起来怕是要骂他。

  不听柯总的,柯总也要骂他。

  左右都是骂,还是听姜莱小姐的,至少还有让柯总高兴的一点可能。

  柯重屿冷眼刀向司机:“还不走。”

  司机看向姜莱。

  姜莱点头朝他道谢,还是耐心地跟柯重屿解释:“柯总,那个房子我住了四年,也许你不了解房子对一个孤儿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打扫干净再离开。”

  “孤儿”两个字令柯重屿的瞳孔微微一缩,凛冽的神情逐渐化开。

  “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哪怕这个家短暂,还伴随着痛苦的回忆,但起码在这段时间里,那里安顿过我的身体,安抚过我的灵魂,我该打扫干净再离开。”姜莱的眼睛永远澄澈得像一汪清泉。

  柯重屿陷入其中。

  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他看向司机,示意他上去打扫干净。

  司机重新下车。

  姜莱:“你们不知道密码。”

  司机默默看向柯重屿,心道:柯总,您还是别跟姜莱小姐犟了!

  “姜莱小姐是要跟过去彻底告别。”司机淡定开口。

  姜莱点头。

  柯重屿沉默片刻,打开车门,自己率先下去。

  他站在车门边,催促姜莱:“还不下来。”

  姜莱眸光微动,立即下车,柯重屿走在她前面。

  她迅速跟上。

  姜莱如愿以偿地擦干净沙发和鞋柜,把地上所有的**扫干净,丢进**桶,**袋打个结,拎起来。

  “柯总,我好了,我们走吧。”

  柯重屿冷笑一声:“不再多看一眼?”

  姜莱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摇头说:“打扫完就好了,没什么好看的。”

  “嗯。”柯重屿看向她手里的**袋,伸手要去帮忙,姜莱快步走在前面,抬手按下电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差点要等下一趟。”姜莱轻声说着。

  柯重屿无语地望着她,决定不再有帮她提**的心思。

  姜莱也没有让他帮忙提**的想法,大名鼎鼎的柯氏集团总裁给她提**?

  想想都割裂。

  姜莱盯着电梯楼层,一层一层地下去,也代表着她离曾经的家越来越远。

  数字变成“1”。

  她微微红了眼眶,嘴角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柯重屿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身上,扫见她发红的眼尾,也瞥见了她嘴角的浅笑。

  他沉默不语。

  没有打扰她。

  姜莱站在绿色**桶面前,黑色的**袋一个一个丢进去。

  摘下手上的PVC手套,也丢进去。

  她的手掌泛红,捂出一层薄汗。

  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

  姜莱侧头看去。

  是柯重屿西装上的口袋巾。

  “口袋巾不是用来擦汗的,是装饰品。”

  “知道的挺多。”柯重屿呛完这句就有点后悔,不用猜也知道姜莱是照顾沈荀照顾出来的经验。

  提到沈荀他心底就窝火。

  “还不快走。”

  柯重屿沉着目光看她。

  姜莱立即迈开步子,重新坐回车里,柯重屿随后。

  车子刚启动。

  柯重屿就盯着她的脸说:“脏成这样。”

  司机立马向后递来湿纸巾。

  柯重屿面无表情抽出湿纸巾,一手捏着姜莱的下巴不许她的头乱动,抬手就是一顿猛擦。

  男人力气很大。

  姜莱小脸一皱,试图挣开。

  “别动。”男人用眼神警告她,继续拿湿纸巾擦,擦得她的脸都红了。

  柯重屿道:“长长记性,别什么活都干。”

  他松开手。

  姜莱的下巴有些酸痛,脸上倒还好,并没有擦破皮。

  她睁着眼睛看了他一会,柯重屿任由她打量。

  也就几秒钟,姜莱收回目光,开始捣鼓手机。

  【重樱,我们打个商量,以后这种小事就别叫柯总来帮忙了。】

  柯总从见到她那一刻起,眉宇就没舒展过。

  柯重樱正忙,没空回她的消息。

  打扫卫生有点累,姜莱在车上泛起困意,眼皮微微耷拉,下一秒又睁开。

  过一会眼皮又要合上,下一秒又睁开。

  每次脑袋都会跟着小小地点一下。

  柯重屿抬起微微握拳的左手抵在唇边,压住嘴角的浅浅笑意。

  他侧头。

  余光依然落在姜莱的脸上。

  这次,姜莱睡着了。

  柯重屿轻声叮嘱司机:“开慢点,空调调高一点。”

  司机放缓车速,把空调调到二十八度。

  车子经过一个减速带,虽然只是微微震了一点,柯重屿凌厉的目光立即扫向司机。

  司机假装没看见。

  两人都下意识看向熟睡的人。

  姜莱睡得很沉。

  看来是累坏了。

  又过一会,柯重屿忽然感觉肩膀一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柔顺的头发垂洒在他身上,发尖刚好触在他的掌心。

  柯重屿身子微僵。

  只敢用余光扫向姜莱,另一边头发盖住了她的半张小脸,透过薄薄的发丝,隐约能见挺巧的鼻梁和薄红的唇。

  柯重屿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触碰着她垂落在自己掌心的发丝,目光陡然变得深邃。

  车子停在南山墅九号门口。

  司机识趣地下车,轻开门轻关门,走了。

  车上只剩下两人。

  柯重屿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

  日沉西山。

  姜莱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前方的司机已经不见。

  她眼珠子转了转,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猛地抬头。

  嘭。

  头顶撞在柯重屿的鼻子上。

  姜莱:“!”

  柯重屿抿了一下唇,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幽幽的目光看向姜莱。

  姜莱尴尬道:“不好意思,柯总。”

  话音刚落。

  她看见鲜血从柯重屿的指缝中流出来,瞬间睁大眼睛。

  柯重屿也感觉到流鼻血了。

  姜莱立即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冷静叮嘱:“抬头,往上抬,我给迟医生打电话。”

  在柯重屿疑惑她为什么会有迟策**的时候,姜莱已经把话说完。

  “迟医生,柯总流鼻血了,南山墅九号。”

  这样仰头捂住也不是个办法,姜莱准备撕纸巾给他堵鼻子时,忽然瞥见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有一簇小青蒿。

  想起一个土办法。

  她走过去揽下青蒿的叶子,放在石头上剁了剁,捏成两个小长条,递到柯重屿面前。

  柯重屿看着两个毛毛虫一样的东西,浑身都写满排斥。

  他已经满手是血。

  姜莱哪管这么多,弯腰靠近他,拉下他的手。

  第一次没拉下来。

  她又拽第二次,眼见鼻血还在不断往外涌,焦急之下喊了他的全名。

  “柯重屿。”

  语气稍重。

  柯重屿的心却猛然漏跳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