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但林玄还是被这女人出神入化的表演给惊到。

  这女人。

  不去唱戏简直是梨园行的损失。

  “还愣着干什么?”

  白莲一边尖叫,一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碎裂。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木头”的眼神瞪了林玄一眼。

  随后顺势往地上一瘫,缩在床角,双手抱膝,浑身剧烈颤抖。

  “过来抱我!”

  她用口型无声地命令道。

  林玄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只能陪着演到底了。

  他收刀归鞘,调整了一下呼吸,原本冷漠的面部肌肉瞬间松弛。

  眼神中透出一股“刚经历生死搏杀后的惊魂未定”与“保护心爱女人的决绝”。

  大步上前,一把将缩在床角的白莲揽入怀中。

  入手温软,香气扑鼻。

  “夫君……奴家好怕……”

  白莲顺势钻进林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

  看似在哭泣,实则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冷冽如冰。

  “待会儿人来了,你只管说是这贼人潜入欲行不轨,被你反杀。其他的,一个字别多说。”

  “明白。”

  林玄低声回应,手掌却不得不按在她光滑的后背上,做出一副安抚的姿态。

  与此同时。

  楼下彻底炸锅了。

  ……

  金凤楼本就是销金窟,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像是一滴凉水进了滚油锅。

  “怎么回事?!”

  “是顶楼!青瑶姑**房间!”

  “杀人?谁敢在金凤楼杀人?!”

  “快!快上去看看!我的祖宗哎,可别出什么事啊!”

  咚咚咚!

  楼梯板被踩得震天响。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那扇雕花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青瑶姑娘!”

  一群身穿劲装的护院打手,簇拥着一个浓妆艳抹、满头珠翠的老鸨冲了进来。

  然而。

  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

  一具无头尸体横陈在中央,断颈处还在汩汩冒着血泡。

  一颗人头滚落在屏风脚下,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的众人。

  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后。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节度使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花魁青瑶,此刻正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香肩半露,雪白的肌肤上沾染了几滴刺眼的血珠。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惊恐,仿佛魂魄都被吓飞了。

  “这……这……”

  老鸨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死人了!

  “妈妈……”

  白莲听到动静,从林玄怀里微微探出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后怕:

  “他……他要杀我……还要……还要……”

  话没说完,她便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再次崩溃大哭。

  死死抓着林玄的衣襟不肯松手。

  那副梨花带雨、受尽惊吓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瞬间化为绕指柔。

  “岂有此理!”

  老鸨瞬间反应过来。

  采花不成,还要行凶杀人!

  而且对象还是她的摇钱树!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金凤楼行凶!”

  “来人!给我查!看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几个胆大的护院硬着头皮上前,将那颗人头提了起来。

  火光一照。

  “嘶——”

  护院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看向老鸨,声音都在打飘:“妈……妈妈……这人……这人好像是……”

  “是谁?!”老鸨厉声喝问。

  “是……是节度使府上……斥候营参将……孙厉!”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老鸨脸上的胭脂簌簌往下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节度府的参将大人?!

  来刺杀青瑶?!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全场死寂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玄,缓缓抬起头。

  他一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受害者”,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疯狂。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

  林玄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敢动我的女人。”

  “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

  此话一出。

  怀里的白莲身体微微一愣。

  她埋在林玄胸口的脸庞上,那原本完美的假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这小子……

  入戏比我还快?

  而且这台词……怎么听着太挺情真意切的?

  老鸨脸色瞬间垮了。

  她当然认得林玄。

  正是今晚那个,风头正盛、被青瑶姑娘看上的小子。

  其背后,站着的乃是神威军参将秦勇!

  半步宗师强者!

  原本以为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没想到……竟然是个狠角色!

  这位孙厉孙大人,修为至少也是武师七重境。

  竟然被斩了!

  而且还是一刀枭首!

  但……

  但即便如此!

  两边都不是她一个老鸨能得罪的啊!

  “你……你……”

  老鸨指着林玄,手指哆嗦个不停,“你闯大祸了!你知道他是谁吗?节度使麾下的参将大人!”

  “那又如何?”

  林玄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参将,就能半夜潜入女子闺房?参将,就能在这里随意杀人?”

  他猛地站起身,将“惊恐过度”的白莲护在身后,一身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今日之事,众目睽睽。”

  “这贼人潜入行凶,被我当场格杀。”

  “我林玄行得正坐得端。”

  “若是节度使府要问罪,让他们尽管来找我!”

  “我倒要问问节度使大人,这位参将大人持刀夜闯花魁房间,究竟意欲何为?!”

  一番话,掷地有声。

  直接把这盆脏水,死死扣在了死人孙厉的头上。

  而且扣得理直气壮,扣得光明正大。

  门外的看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下作了。”

  “堂堂参将,竟然干这种采花贼的勾当?”

  “啧啧,看来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老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已至此,想捂是捂不住了。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孙厉的人头就在那摆着。

  如果不给个说法,金凤楼的名声就毁了。

  而且……

  若是遮掩这死掉的参将,将林玄捉拿,那以后谁还敢来金凤楼?

  “快!去报官!”

  老鸨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既然出了人命,那就让官府来断!我就不信,这节度城还没王法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

  躲在林玄身后的白莲,悄悄伸出手指,在林玄的后腰上轻轻划了一下。

  痒酥酥的。

  林玄不用回头也知道。

  这疯女人,是在夸他干得漂亮。

  不过。

  报官也好。

  司马雄那家伙就在酒楼里。

  若时贸然出去被那家伙抓住,自己虽然能一刀砍了这个孙厉。

  但面对司马雄。

  却只能跪地等死了。

  官府来了就不一样了。

  司马雄就是在再强,不到宗师境,也不敢在节度城内堂而皇之的杀人!

  不过,这血煞令上的气息怎么办?

  自己能察觉到。

  没道理官府的高手察觉不到。

  这令牌内部,有马雄独有的“血煞气”。

  一旦官府的高手介入,只需稍加感应,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这并非简单的采花案。

  到时候,不仅司马雄会为了灭口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节度使府也会为了彻查。

  万一把白莲的身份查出来。

  事情就大条了!

  林玄眼角微跳。

  必须毁了这道气息。

  但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磨灭一位半步宗师留下的精神烙印。

  就在这时。

  怀里的白莲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整个人像是被吓软了腿,顺势向下一滑。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正好埋在了林玄的胸口。

  也是他藏着令牌的位置。

  “夫君……奴家好怕……”

  她声音颤抖,听得门外那些看客骨头都要酥了。

  但在林玄的感知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着。

  一股极其阴寒、却又精纯至极的力量,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如毒蛇出洞般钻入隐煞令中。

  滋——!

  一声只有林玄能听到的细微爆鸣在掌心炸开。

  那股属于司马雄的狂暴血煞气,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残雪。

  在那股阴寒力量的冲刷下,瞬间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快。

  准。

  狠。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林玄低头。

  正好对上白莲那双泪光盈盈的桃花眼。

  她在哭。

  身子在抖。

  可那眼神深处,却是“算你走运”的狡黠。

  也对。

  这疯婆娘,比自己更怕事情闹大。

  她现在是花魁青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是被查出这房间里残留着半步宗师印记的高手气息,她的潜伏计划就全废了。

  刺杀节度使的大计,更会付诸东流。

  “做得好。”

  林玄嘴角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随即,大手猛地收紧。

  将白莲“护”得更紧了些,大声喝道: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义薄云天。

  直接把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血少年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白莲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指甲在林玄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嘴上却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多谢公子……”

  一番“郎情妾意”。

  演得众人都是狠狠咽口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城防营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粗暴的喝骂声,人群被强行冲散。

  一队身披黑铁重甲、手持长戈的精锐甲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楼梯涌了上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正是城防营校尉,赵铁衣。

  赵铁衣大步流星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虽然没了脑袋,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孙厉?!”

  赵铁衣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这可是斥候营参将!

  是节度使府挂了号的正六品武官!

  竟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脑袋还滚到了墙角?!

  “谁干的?!”

  赵铁衣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锁定了屋内唯一的男人。

  林玄。

  是他?

  秦勇那个小白脸小老弟?

  赵铁衣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一定是孙厉这厮看上了青瑶姑娘,所以想直接杀了林玄,霸占青瑶姑娘!

  我呸!

  这种好事儿不喊兄弟我,活该你死!

  不对!

  他记得这个林玄才武者九重境修为。

  怎么可能逆斩武师境八重境的孙厉!

  然而,还没等到赵铁衣往下想。

  林玄就直接开口承认了。

  “我干的。”

  林玄平静地看着赵铁衣,语气淡漠。

  “大胆狂徒!”

  赵铁衣怒极反笑。

  锵的一声拔出腰间战刀,刀尖直指林玄鼻尖。

  “光天化日……不,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在城内公然袭杀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慢着。”

  林玄冷喝一声。

  他上前一步,将白莲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大人,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林玄指着地上的尸体,冷笑道:

  “此人身穿便服,手持利刃,深夜潜入花魁闺房,意图不轨。若非我恰好在此,青瑶姑娘早已遭了毒手。”

  “按照大乾律例,私闯民宅、意图**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杀他,是为民除害,是正当防卫。”

  “何罪之有?!”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周围的看客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此刻也都纷纷点头。

  是啊。

  一个参将,大半夜摸进**头牌的房间,能干什么好事?

  这事儿说到天边去,也是孙厉理亏。

  赵铁衣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孙厉是个什么德行,也知道这事儿孙厉不占理。

  但那又如何?

  死的是参将!

  是他的兄弟!

  如果就这么让凶手逍遥法外,他赵铁衣以后还怎么在军中混?

  上面的大人物怪罪下来,治他一个“治安不力”的罪名,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放屁!”

  赵铁衣怒吼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孙参将乃是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种下作之事?定是你这贼人设局陷害,或者是见财起意,谋财害命!”

  “你说他私闯?证据呢?”

  “你说他意图不轨?谁看见了?”

  赵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怀里的白莲:

  “就凭这个**的一面之词?老子告诉你,在这节度城,老子的话就是证据!”

  “来人!给我上!”

  “这小子若是敢反抗,就地格杀!”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道理就是个笑话。

  哗啦——!

  十几名甲士齐齐上前,长戈如林,寒光森森,瞬间将房门堵得水泄不通。

  杀气盈野。

  白莲躲在林玄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在犹豫。

  要不要出手?

  若是出手,这十几个人瞬间就会变成死人。

  但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势必会引来真正的强者,她的身份也就彻底瞒不住了。

  可若是不出手……

  这姓林的小子,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