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的瞳孔瞬间瞪大。

  引狼入室。

  借刀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玄同样也是一震。

  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软塌上那个把玩着葡萄、一脸意兴阑珊的贵公子,终于明白了一切违和感的来源。

  为什么疤蛇会被轻易放过?

  为什么聋象和哑蝉能大摇大摆地摸进参将府?

  甚至对赵铁衣这位节度使大人的嫡系,如此鄙夷。

  甚至……

  如今的整个节度成的局面,都在此人掌控之中!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以整个节度城为棋盘,以升平教和节度城内各方势力为棋子。

  只为了在寿宴那日,送老节度使归西的死局!

  “呵……”

  霍灵看着两人惨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极为享受这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他将那颗紫葡萄送入口中,轻轻一咬,汁水四溢。

  “怎么?很惊讶?”

  霍灵抽出一条丝帕,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并不存在的汁液,眼皮微抬:

  “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脑子就容易僵化。”

  “父亲他老了,看不清形势,只想守着这这一亩三分地养老。”

  “但这北境,不需要老人。”

  “它需要血,需要火,需要一个新的……王。”

  秦勇冷汗顺着他的络腮胡下巴滴落。

  他野心再大。

  也没大到这种程度!

  “公……公子……这可是……可是大逆……”

  “嘘。”

  霍灵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那双丹凤眼中笑意盈盈。

  “秦将军,有些词说出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勇瞬间噤声。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知道了这种惊天秘密,要么入伙,要么灭口。

  没有第三条路。

  “公子。”

  林玄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不过是个武者境而已。”

  “升平教此次入城,寿宴之上,高手如云,在下这把刀……恐怕不够看。”

  “折了是小,误了公子的大事是大。”

  霍灵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呼——

  一道香风掠过。

  一直跪在霍灵身后的那名美貌侍女,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林玄身侧。

  她面无表情,好似人偶。

  “林大师。”

  侍女的声音清脆。

  “公子既然把这件事告诉你,就说明你有这个用场。”

  “至于怎么杀,何时杀,能不能杀……”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明日寿宴,刀出鞘,人头落。”

  “做不到,死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一股虽不如霍灵恐怖、却同样凌厉的杀机锁定了林玄的咽喉。

  这侍女,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玄心中苦笑。

  这主仆二人,简直是绝配。

  他看了一眼软塌上的霍灵。

  对方正低头抿茶。

  眼皮都未抬一下。

  端茶,送客。

  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

  “好。”

  林玄无奈,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这活儿,我接了。”

  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以身入局!

  霍灵终于放下了茶盏。

  “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很好。”

  侍女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吧。”

  ……

  节度府大门外。

  那名侍女一直将三人送到门口。

  在林玄即将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莞尔的弧度。

  “诸位……”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是传出去了……”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然后转身,大门轰然关闭。

  “呼——呼——”

  直到那扇朱红大门彻底合上,秦勇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马车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寒冬腊月。

  他身上的中衣却已被冷汗湿透。

  “疯子……全是疯子……”

  秦勇哆嗦着手,想要去摸腰间的酒壶,却摸了个空。

  他一把抓住林玄的胳膊。

  “林老弟!那是弑父啊!那是造反啊!”

  秦勇的声音压得极低,声音颤抖:

  “霍天狼虽然老了,但他毕竟是朝廷册封的节度使!”

  “这要是败露了,咱们是要被诛九族的!我秦家三代忠良,怎么就……怎么就上了这条贼船!”

  林玄任由他抓着,面色平静地看着漫天飞雪。

  “秦大哥。”

  “从我们踏进那间暖阁开始,就没有退路了。”

  “要么帮他杀人,博一个从龙之功。”

  “要么现在就死,被扔进乱葬岗喂狗。”

  他转过头,看着秦勇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淡淡道:“你选哪个?”

  秦勇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中的绝望化作狰狞。

  “操!”

  秦勇狠狠一拳砸在车辕上,震落一片积雪。

  早知道,就直接去靖北城了!

  杀敌他在行。

  卷入此等旋涡,实在是让他郁闷。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

  随后,他转身看向紧闭的节度府大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既然这投名状是交了。

  有些话,就可以直接问了。

  “等等。”

  林玄突然开口,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高声道:

  “在下还有一事,需向公子求证!”

  大门内一片死寂。

  秦勇吓得差点从车上滚下来:“老弟你还要干什么?!赶紧走啊!”

  片刻后。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刚才那名侍女去而复返,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冷了许多。

  “公子歇下了。”

  侍女冷冷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此事关乎明日行动成败。”

  林玄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透过风雪清晰地传了进去:

  “在下身中剧毒,命不由己。若是不解此毒,明日怕是难以全力以赴。”

  侍女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门内深处,突然传来霍灵那慵懒的声音。

  “让他进来。”

  ……

  再次回到暖阁。

  霍灵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雪白寝衣,赤足盘坐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毒?”

  霍灵瞥了林玄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处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眼。

  林玄便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那潜伏在心脏深处的噬心蛊,竟然受激般疯狂蠕动起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唔!”

  林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

  “有点意思。”

  霍灵放下书卷,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林玄面前。

  两根修长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点在林玄的心口处。

  一股阴冷霸道的真气瞬间涌入,将那躁动的蛊虫死死压制住。

  “蛊?”

  霍灵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南疆五毒教的噬心蛊。”

  林玄大口喘息着,心中却是狂喜。

  赌对了!

  这霍灵身为宗师级强者,见识果然非凡!

  “公子慧眼。”

  林玄强忍着余痛,咬牙道,“在下被一妖女暗算,种下此蛊。在下想问公子,这节度城内,可有‘鬼医’的消息?传闻只有他能解此蛊。”

  “鬼医?”

  霍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塌边:“什么无名小卒,没听说过。”

  “不过这蛊,我也没办法。”

  “除非你能找到下蛊之人,杀了母蛊,或者一位蛊师出,亲自为你解蛊。”

  “传闻那鬼医,在城南的瘴气林中。”

  “哦?”

  霍灵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我明白了。”

  “取避瘴丹和节度令来。”

  侍女去而复返。

  霍灵抓起一块令牌和一只玉瓶,扔向林玄。

  啪。

  林玄接住。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一个“节”字。

  节度令!

  见令如见节度使亲临,可随意调动城防,出入禁地!

  而那玉瓶中,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避瘴丹。”

  霍灵重新拿起书卷,漫不经心地说道:“城南三十里,终年瘴气弥漫,人畜不生。”

  “那五毒教妖人,应该就藏在那里。”

  “多谢公子!”

  林玄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和丹药,心中大定。

  有了具体位置,有了避瘴丹,还有这块能调动兵**节度令。

  这一趟,稳了!

  “别急着谢。”

  霍灵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五毒教的人既然藏在那里,说明他们也在等明日的寿宴。”

  “本公子给你这些,不是为了救你的命。”

  “而是让你去把水搅得更浑些。”

  霍灵抬起头,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去吧。”

  “别耽搁正事。”

  林玄拱手一拜,转身大步离去。